苏暮云站起来，在店里踱了两步，然后突然回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个星球的大气层里不存在声波传导介质，你在地球上用喉咙发声，声音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但你唱歌的时候手指搭在井沿上——你把声带震动转化成了机械波，通过固体传导到了井底的结构体里。"
苏暮云越说越快，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那口井本身就是一个能量接收器！它被你的声波频率激活了，你把地球的'情感频段'植入了他们的文明系统——你等于给一颗死去了一千年的星球，输了一管'血清'！"
林小满眨巴眼睛："……啥？"
苏暮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做的事，放到星际文明层级去评估，属于'初级文明干预'级别？"
"不知道。"林小满诚实地说，"它说萌芽级是最简单的。"
"……萌芽级对你来说是放首歌，对别人来说可能要搭进去整支科研团队五十年的研究经费。"
林小满往后缩了缩："那、那我下次不去了？"
"去。"苏暮云斩钉截铁，把设计图重新铺开，"而且要把每次去的'数据'都完整带回来，这张设计图，如果能量产——"他推眼镜的手微微发抖，"咱国家光是每年保温杯的出口订单，就能翻三番。"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你关心的点是不是有点跑偏？外星技术，你跟我说出口订单？"
"技术转化的第一目标是民生。"苏暮云板着脸，"如果做不出民用产品，再先进的技术都白搭。"
老陈这时候笑呵呵地插了一句："小苏啊，你吓着孩子了，小满，没事，你慢慢来，觉得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那个系统不是没逼你吗？"
"它逼了我一下，但我骂回去了。"
老陈哈哈笑了："行，有脾气，好。"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来。
"小满，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陈建国，青鸟计划负责人，对面的乡村振兴办公室是我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以后你带回来的东西，不管是设计图还是种子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负责给你'翻译'成地球版本，帮你送到该去的地方。"
林小满拿起名片看了看，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干干净净。
林小满把名片揣进裤兜，抬头看着老陈："叔，你昨天买的明信片，写了没？"
老陈愣了一下："啊？"
"就那张'今天也要加油鸭'。"林小满嘿嘿笑，"你买了二十多张了，一张都没寄出去吧？"
老陈难得地老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那不是不好意思吗，天天买你东西，总得找个由头。"
"那你今天买啥？恒温杯还是馄饨？"
老陈笑出声来，拍了拍元宝的屁股站起来："今天买你的信任，小满，青鸟计划不是什么官方大机构，就我们几个人，一堆设备，外加一屋子'暂时用不上的外星资料'。我们不是来管你的，是来给你兜底的，你闯了祸，我们帮你收拾；你累了，我们给你热饭；你不想干了——"
"就让我把明信片买完？"
"对。"老陈认真地说，"买完之前，我们都在。"
林小满又低头吃了一口馄饨，汤已经有点凉了，但热乎气还在。
林小满吸了吸鼻子："……知道了。"
然后林小满抬头看着苏暮云："那个苏……天才，你吃早饭没？"
苏暮云正对着恒温杯设计图拍照，头也没抬："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干啃的？"
"……对。"
林小满站起来，从他手里把设计图抽走，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速冻水饺，往厨房走："等着，给你煮十个，吃干面包搞科研，你这肠胃迟早报废。"
苏暮云愣在原地，推了推眼镜："……我不饿。"
"你饿不饿我说了算。"林小满头也不回，"叔你吃不吃？还有半袋。"
老陈把脚边的元宝捞起来："我就不吃了，我得回去把这张图扫进系统，小苏你在这吃完了再过来，顺便帮我看看门对面那个能量监测探头是不是又该换了，昨天跳了表之后一直没复位。"
苏暮云点了点头，在老陈走出去之后，默默地坐下来，看着厨房里林小满的背影——她正往锅里倒水，嘴里哼着一首歌，调子跑得飞起，但仔细听，是"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他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
"她哼歌了，音准偏差约37%，但情绪稳定。"
老陈秒回："你才偏差37%，人家那是感情。"
苏暮云默默把手机收起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水开的时候，林小满探头出来问了一句："苏天才，香菜吃不吃？"
"吃。"
"葱花？"
"吃。"
"辣椒？"
"不吃。"
林小满"啧"了一声："知识分子都这么不能吃辣吗？行吧，给你少放点。"
林小满又缩回厨房里去了。
水饺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元宝从老陈离开后那一秒开始，慢悠悠走到苏暮云脚边，嗅了嗅他的裤腿，然后跳上了他的膝盖，盘成一团橘色的球，开始呼噜。
苏暮云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膝盖上这坨肉。
"……你是不是因为我身上有暖和气？"
元宝没理他，把下巴搁在他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苏暮云左手不敢动，右手艰难地打字给老陈："……猫在我腿上。"
老陈秒回："这是好兆头，元宝认人，它只喜欢靠谱的。"
苏暮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嘴角抽动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水饺端上来的时候，林小满坐在对面，把碗推过去："尝尝，三全的，说不好吃你就得自己包了。"
苏暮云夹起一个，吹了两下，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
"你倒是说句话啊！"
"温度入口时72.3度，略微烫嘴。建议下次出锅后静置九十秒再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