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禾一觉醒来，脑子还混沌不清，被工作淬炼过的身体已自动坐起。即便睁不开眼，她还是摸索着，拿起床边手机。
白清禾揉着眼睛，艰难聚焦，习惯性地点开和姚坤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进警局之前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宝贝，我要去一趟警局协助调查，不用担心"看到这条信息孤零零躺在那，白清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泛起一阵酸楚。
哥哥昨晚的嘲讽还在耳边，她虽然嘴硬回怼，但内心也会隐隐不安。
白清禾习惯性地替姚坤找借口：可能他忙着拍戏赶行程，没空回复。因为今天是ACH晚宴，是今年一季度最重要的商务。整个团队都非常重视，姚坤肯定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自己也正常。
白清禾安慰着自己，手速飞快地发出一条新信息："行程顺利吗？开始化妆了吗？"
点击发送，随即聊天界面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姚坤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白清禾看着这些文字，脑中一片空白，时空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清禾思绪终于回笼。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中已经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强迫自己冷静。
退出和姚坤的对话，点开工作群。
人事发了一条@她的消息，内容简短又冰冷："感谢你对公司的贡献，祝顺遂！"
下面是公司的解约声明，白底黑字，鲜红公章。
白清禾脑中的猜测被证实了，一颗心也随即沉到了谷底。她以为自己会暴怒、会大骂，但是此刻的她只剩麻木。
她手指下滑，看着群里大家刷屏的欢送词。这种事情，她之前也做过，复制上一条祝福语，粘贴发送，一气呵成。发言队形整整齐齐，不落一人。
她本想回复一句感谢，发现自己已经被踢出群了！
白清禾自嘲一笑，捞起身边的枕头，紧紧抱在胸前，这样能让她心脏感觉好受一点。
在圈子里这么多年，第一时间割席的事情多了去了，她司空见惯，但，从未想过对象是自己。
她不死心地打开微博，账号显示未登录。之前她设置自动登录的账号，是姚坤的，很明显，公司收回了。
白清禾切换到自己的微博账号，密码反复输入了几次，都显示错误。她把姚坤的账号和密码记得滚瓜烂熟，自己的密码却记不住，真是讽刺。
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和愤怒，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到此刻，她终于承认，她被踢出局了！
果断、冰冷地切割，不管公司还是姚坤，他们明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儿，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自己。
弃子！只有没用的人，才会是弃子。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是没用的人。
十二年的努力，八年的感情，他们只用了十二小时，就把她删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一句体面的分手都没有？
昨晚自己还在公安局和别人斗智斗勇，全程维护他！花了两千多万，就为了不让他卷入诈骗丑闻！她还信誓旦旦地和哥哥宣告，他们是认真的！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白清禾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的心像被一块大石压着，疼得快窒息。
悲伤、愤怒像肆虐的狂风，将她卷到崩溃的边缘，她跪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
还好骨子里的倔强，撑着她，没有滑向深渊。
她咬着牙忍耐，等着那些疼痛退去。这是多年来她应对伤痛的方法——等。不能疯、不能无脑宣泄，要等最初的痛过去，等理智慢慢回笼。
终于，她等到了理智的回归，她从地上爬起来，捡回手机。
几番操作，终于登上了她自己的账号。私信、评论的数据都爆了，被各种脏话、咒骂还有p得满脸鲜血的照片占满。而且，因为大量举报她的信息，这个号被永久封了。
这些年，因为姚坤粉丝的不理解，她总在被骂，她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害怕网暴。但粗略浏览了那些谩骂词句后，她改变了想法，原来语言真的可以杀人于无形。
抛弃大号，切换小号，果然清净多了。
这是白清禾应对网暴一贯的做法：不看不听，网暴的威力就大打折扣。
快速找到姚坤工作室账号，置顶声明发布时间，上午11点！
一小时内发布声明，两小时内完成所有工作交割，三小时内实现完全控评。这是她身经百战，总结出的危机公关公式。
此刻，完美用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白清禾才反应过来，昨天哥哥肯定就已经知道了。难怪不让她看手机！
白清禾气愤地拨打哥哥的电话，很快接通。
"醒了？"陈砚舟的话，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似乎在一语双关。
白清禾吸吸鼻子，恨恨道："你果然知道！你就是故意的！"她哥就是人渣！坑妹这种事情，他总是乐此不疲！
陈砚舟嗯了一声，倒也不反驳。不等白清禾继续，他就挂断通话，坐在即将起飞的机舱内，笑得恶劣。
白清禾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恨得朝空中疯狂出拳，很快就累得瘫倒在地。
白清禾甩开手机，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种感觉很神奇，她好像分裂成了两部分。
一个是情绪化的自己，躺在地上，不愿意接受现实，沉溺在剧烈的痛苦、悲伤或愤怒中。
另一个是理智的自己，悬浮在空中，一边冷漠看着那个沉浸在悲伤中的自己，一边又精准地梳理各个环节，计算得失。
情绪化的白清禾想瘫死在床上，理性的白清禾催促她立即反击，双方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最后，生物的本能赢得了胜利，咕咕叫的肚子让情绪和理性达成和解，一致决定先进食。
她爬起来，裹上睡衣，穿过内院，去餐厅觅食。
餐桌上，哥哥留了早餐。白清禾一看就知道是巷口那家老店的豆浆油条，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豆浆被放在保温壶里，倒进碗里的时候还烫手。
白清禾泡好油条，就着水果，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胃暖了，人好像也缓过来一点了。
她端着空碗愣了许久。理性的白清禾正式占据主导地位。
八年感情，十二年的职业生涯，在刚才那十几分钟，化为烟尘。
事实已成，哭也哭了，然后呢？
父亲常说：人这辈子，摔倒了可以哭，但不能趴着一直哭。
白清禾放下碗，站起来。
行，那就先爬起来。
白清禾快速洗漱，再画了一个完美妆容。搭配一套ACH刚发布的春夏高级成衣，黑色裙装下摆一圈白色绣花，很符合她今日心情。
她站在落地镜前，上下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美丽、优雅，不输任何一个明星。对于自己的外貌，她一直很有自信。毕竟，他们一家四口，没有一个歪瓜裂枣。
拿起梳妆台上的黄杨木梳，慢慢梳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圆润的梳齿划过，头皮的酸胀感慢慢化开。纷乱的思绪，在这不紧不慢的梳理中，变得清晰。
姥姥常说，人是靠精气神活着的，即便生活再难，也要好好梳头、好好穿衣，要始终保持体面。
她白清禾可以接受为了事业、粉丝隐瞒感情，但她不接受不明不白的结束。
分手，必须分得体面！
打开珠宝柜，白清禾挑了一件彰显ACH世家精湛工艺的经典之作，L系列的隐秘腕表，110颗红宝镶嵌在金质缎带上，显得她手腕又白又细。
她拿了一只Kelly 包，再套上巷子里老师傅定做的大衣外套，风风火火出门了。
十几分钟的路程，她的心七上八下。
酒店圈了好几条胡同，改造了上百间四合院，顶级的装潢和服务，让它成为京城最豪华的酒店。自然也是国际奢侈品牌举办VIC晚宴的首选地。
ACH今年新换了高定总监，今晚的VIC晚宴，是他执掌高定部之后的首秀，出席的人非富即贵。所以，他们不仅大手笔包下了整个酒店，还聘请了最严安保，外人很难进入。但这难不倒白清禾，她直接联系了酒店经理和晚宴活动执行助理Monica，顺利来到姚坤的房间门口。
Monica一路上欲言又止，白清禾编造着理由解释了几句，本来明星的对外声明和内部操作就是两回事，Monica又杂事缠身，懒得深究，把人带到，她就走了。
时间还早，这条胡同离活动主场地较远，现在没几个人出入，显得有些冷清。
白清禾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按响了门铃。
小助理匆匆跑来开门，见着白清禾的一刹那，眼中满是震惊，"清禾姐，您怎么来啦？"公司才通知，以后工作都换周玫姐对接，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白清禾皮笑肉不笑，"这么重要的活动，当然要亲自跟。"她一把推开小助理，径直穿过小院，来到会客厅。
还未进门，就听到一群人天花乱坠的彩虹屁，夸皮肤、夸状态、夸身材、夸演技，连姚坤打电话点个餐，都要夸两句。
白清禾冷笑，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群人变得如此虚伪，就没一句实话。
姚坤端坐在沙发上，闭眼仰头，任化妆师在脸上作业。他听着众人夸赞，虽不露声色，但白清禾知道，他很享受。
会客室茶几、沙发和旁边的衣架上都摆满了今日要用的东西，化妆师、造型师各自带着助理在忙碌。
虽然大家昨天都细品了姚影帝和白清禾的瓜，知道他们俩已经解除了合作关系。但圈子里的事情，一天一个样，谁知道真解除了还是假解除了。何况今日的妆造团队都是白清禾亲自挑的，看到她来，也都热情招呼。
姚坤听到白清禾和众人寒暄，也并未睁眼，他知道，白清禾早晚会来。
造型师阿Ken在两条领带间犹豫，扭着腰问白清禾："大经纪人，你觉得哪条更合适？"
白清禾也配合地比较了一番，选了造型师明显更喜欢的一条，引得阿Ken一阵夸赞。
白清禾站到姚坤身侧，这本是自己最熟悉的工作场景，今日却有些恍惚。
姚坤冷不丁地睁眼，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白清禾在等一个解释，而姚坤只是笑。
那被媒体夸上天的眼神，果然看谁都深情，他笑的时候，尤其摄人心魄。
白清禾在这场眼神交锋中败下阵来，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色令智昏！
为转移注意力，白清禾不动声色地踱到墙边的条案旁，检查品牌方送来的珠宝，这可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
"为什么是这几款？"品牌方送来的是本季最贵也是最经典的Flower系列，但这个系列设计保守，只适合收藏，根本不是主宣产品，各项资源分配都很少。
新任总监在力推品牌转型，主打潮流时尚，海岛奇缘系列才是今年的主推款。
"谁换的？！"工作中的白清禾被人称为"大魔王"，既是对她能力的肯定，也是对她火爆脾气的生动写照。
大魔王发火了，大家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应答。
造型师自然清楚白清禾为何生气。今早一来，他就发现珠宝不对，可姚影帝那个新经纪人拽得要死，不仅不听人意见，还出言嘲讽他不懂！
他扭着腰上前，娇声道："亲爱的，别生气。这是周姐特意换的，她说啊，好不容易才协调到ACH最贵系列呢，当然也只有这最贵的款，才配得上我们影帝嘛。"造型师看似安抚，却意在挑拨，说完就等着看好戏。
这不，眼前这位"旧经纪人"已经快被气炸了。
"她傻逼，你们也跟着傻了？一群废物！"白清禾锐利的眼神扫过，眼底怒火根本压不住！
才一天，周玫就换掉了自己周旋了几个酒局、辛苦拿下的主推系列全球"首戴"。
她还暗戳戳更改了定好的妆容风格、服装配饰！
白清禾拿起电话，准备兴师问罪，手机却被一只修长大手拦下。
白清禾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看向姚坤。
他示意化妆师暂停，柔声对众人道："大家都累了，也先休息一下！"
助理跟着姚坤多年，赶紧招呼大家，"大家肯定也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说完，带着一群人快速退出了套房。
只剩两人了。
姚坤那得体、温柔的笑不见了，冷着脸，"清禾，注意你的态度，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经纪人了！"
白清禾冷笑，一夜之间，眼前人竟变得无比陌生，"意思是，我不该来？"
"清禾，你的职业素养呢？你明知道，你卷入了诈骗案！这么大的负面新闻，你不该躲着点吗？今天什么场合！那么多记者……"
白清禾打断他，"我清白得很，好好站这儿呢。警察都在替我辩白，你却怕我连累你？"
"清禾，你清白不清白，重要吗？"
姚坤喝着咖啡，语气冰冷，"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规矩？工作人员的私事儿，不得影响艺人。"
白清禾震惊，"私事儿？呵，姚坤，你哪来的脸，说这句话？"意料之中的话，换作任何一个艺人这么说，清禾都不会生气，都会理解，都会配合。
可是，这是姚坤，是她一心一意爱着的人！委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就这么死死盯着姚坤。
姚坤被人捧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高高在上的姿态。陡然被白清禾这么质问，被冒犯的羞恼如烈火烧过心肺："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把自己当女主人，敢这么和我说话！我真是太纵容你了。"
姚坤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他是影帝，不可能因为一段私情断送自己的前程。但他看到清禾含泪的眼眶，又忍住了更恶毒的话。
毕竟，白清禾跟了自己十几年了。
姚坤有些烦躁地起身，去卧室找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