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放学,林晚星趴在课桌上,盯着值日表看了十分钟。
值日表是她上周五就研究好的。每周三,高三一班和六班在同一层楼,晚自习前有一节自习课,两班的值日生会共用清洁间。而沈辞,恰好被排在周三值日。
她托姜小满打听过,沈辞从高一到现在,值日从不缺席,也从不找人换班,雷打不动。
"就他了。"林晚星把笔一收,"周三,清洁间,制造偶遇。"
姜小满从作业堆里抬起头:"可你不是说,食堂偶遇已经够了吗?"
"不够。"林晚星摇头,压低声音,"食堂那种地方,人太多,他一个社恐,一屋子人盯着,他能把你当空气。可值日不一样,就你们俩,空教室,他躲都没处躲。"
"然后呢?"
"然后,"林晚星眼睛一亮,"我就有机会跟他独处。独处,才是感情升温的最佳土壤。你想想,孤男寡女,一间教室,扫着扫着,说不定就扫出感情来了。"
姜小满将信将疑:"我怎么觉得,像你想太多。"
"你等着看。"林晚星信誓旦旦,"周三晚上,必有进展。"
周三,晚自习前,清洁间。
林晚星拎着扫把,站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口,探头往里看。
教室里没人,只有值日生。沈辞正站在讲台边,弯腰擦黑板。他背对着门口,穿一件深灰色的校服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手腕。
林晚星清了清嗓子,抬脚走了进去。
"嘿,"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同学,我们班的清洁间钥匙找不到了,借你们班的用一下呗。"
沈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黑板擦完,才直起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林晚星感觉自己像被定住了。
沈辞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有点惊讶,有点慌乱,还有点……躲闪?他飞快地移开视线,垂着眼,说:"钥匙在窗台上。"
"哦,谢啦。"林晚星往窗台走,故意放慢脚步,路过他身边时,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哎,对了,那天食堂那个水,好喝吗?"
沈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还行。"
"还行?"林晚星笑,"那可是我挑了半天挑的,蓝莓味,不甜不腻,最适合——"
她话没说完,沈辞忽然弯下腰,捡起讲台边的粉笔头,放进粉笔盒里,动作快得像在逃。
"我、我去倒垃圾。"他说完,拎起墙角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林晚星站在窗台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扫把。
"……这是,烦我了?"
她不死心,跟到走廊尽头。
沈辞正在倒垃圾。他站在垃圾桶边,动作有点笨拙,把垃圾袋系好,又拎起来,掂了掂,然后愣住了——垃圾已经倒完了,他拎着个空袋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晚星躲在墙拐角,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希望,又"噌"地冒了出来。
他好像,也有点慌?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去:"那个,同学,你们班值日,就你一个人啊?"
"嗯。"
"那多累啊,我帮你吧。"林晚星说着,就要去接他手里的垃圾袋。
沈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步,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
两个人同时愣住。
"我、我自己来。"沈辞蹲下去捡,动作快得像做贼,捡起来就往教室走,步子大得林晚星小跑都追不上。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希望,彻底凉了。
可她不甘心。她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沈辞!"
沈辞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她,校服外套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鼓起,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林晚星心一横,快步走上去,绕到他面前,问:"你是不是……讨厌我?"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走廊的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我没有。"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我?"
"我……"沈辞垂下眼,"我怕。"
"怕?怕什么?"
沈辞的耳朵,在灯光下,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张了几次嘴,最后,憋出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我怕……说错话。"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逃也似的走了,这次连头都没回。
林晚星站在原地,被这一句"我怕说错话",砸得脑子嗡嗡的。
她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行吧。"她小声说,"看来是真烦我。"
值日结束,林晚星回到教室,蔫了。
她刚坐下,手机就震了。顾念的消息,一串感叹号砸过来:
"军师军师军师!进展如何?!"
林晚星盯着屏幕,打了半天字,删了又打,最后憋出一句:"还行,稳步推进中。"
"稳步?"顾念秒回,"我闺蜜群里都在问了!我可是夸下海口,说这周之内必有突破!你给点实际的,不然我都没法跟人吹。"
林晚星头大如斗。她总不能告诉顾念,她今天唯一的"突破",是沈辞躲她躲得跟见了鬼似的。
"别催。"她只能硬着头皮回,"军师办事,讲究个水到渠成。"
"行行行,我信你。"顾念发来一个抱拳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过晚星,我可是把赌注都押你身上了。你要是也搞不定沈辞,咱俩就一起在升旗仪式上,社死去吧。"
林晚星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作业本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委托人,每次都要死要活地抱着她大腿了。
军师这碗饭,看着光鲜,背后的压力,只有自己知道。
"怎么样怎么样?"姜小满凑过来,"有进展吗?"
"有。"林晚星面无表情,"进展是,他把我当瘟神,躲得比谁都快。"
"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林晚星把扫把往墙角一靠,"我跟他说话,他'嗯'。我帮他忙,他躲。我倒个垃圾,他跑。全程没说超过五个字。"
她越说越气,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我林晚星,撮合四十七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姜小满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憋出一句:"那……那这单,还接吗?"
"接!"林晚星把水杯一放,"我还不信了,我搞不定一个沈辞!"
话是这么说,可当天晚上,林晚星躺在床上,越想越没底。
她翻出那本记了半本的情报本,把关于沈辞的记录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今天在走廊里,她帮他捡垃圾袋的时候,他的手,好像抖了一下。
还有,她提起食堂那瓶水的时候,他的耳朵……好像又红了?
林晚星一个翻身坐起来,摸出手机,给姜小满发消息:
"小满,你说,一个人如果烦你,会耳朵红吗?"
姜小满秒回:"不会。烦你会皱眉,会翻白眼,会摆臭脸。耳朵红……那是害羞吧?"
林晚星盯着"害羞"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她又发,"他今天躲我躲得跟什么似的,就差没贴'生人勿近'的牌子了。"
"那你怎么不想想,"姜小满回,"他要是真烦你,干嘛不直接说'走开'?他给别人的,可是只有两个字。给你的,好歹有五个字呢。"
林晚星盯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特意绕到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口,想再确认一下。
她没进去,只隔着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沈辞坐在靠墙第三排,正低头写着什么。他写得很快,写一会儿,停一下,像在打草稿,又像在斟酌什么话。写完了,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校服口袋。
林晚星的心,忽然"咚咚"地跳了起来。
那是什么?
她正想着,上课铃响了。她赶紧溜回教室,可一上午,脑子里全是沈辞往口袋里塞纸的那个动作。
中午,林晚星正趴在桌上假寐,姜小满忽然用笔杆戳她:"晚星,有人找你。"
林晚星睁开眼,往门口一看。
沈辞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折好的纸,像攥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看见林晚星,张了张嘴,又闭上。走廊里人来人往,好几个学生好奇地回头看他。
林晚星赶紧走出去:"你找我?"
"嗯。"沈辞低着头,把那张纸递过来,手指攥得发白,"这个……给你。"
林晚星愣住了。她接过纸,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沈辞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像逃命一样快。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纸,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她慢慢地,把纸展开。
纸上,是一道题。
一道,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