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读，林晚星把那张纸压在课本下面，偷偷展开，看了第三遍。
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是沈辞的笔迹——她没看过他写字，但直觉告诉她，这字跟这个人一样，板板正正的，一笔一划都像是在完成什么精密任务。
纸上是一道题。
林晚星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已知数列 {aₙ}：a₁=1，aₙ₊₁=2aₙ+1，求 a₅。
"……"
她忍住没骂出声。
她，林晚星，恋爱军师，全校最红娘，数学常年及格线徘徊。沈辞倒好，追她——不是，攻略她——不是，给她递了张纸条，上面是一道数列题。
"他这是在嘲笑我数学烂？"林晚星把纸往桌上一拍，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行啊沈辞，学神了不起啊，递个情书都要用数学题来羞辱人。"
姜小满探过头来："啥？沈辞给你递情书了？"
"递你个头！"林晚星把纸一把塞进抽屉，"递了道题！数列题！"
姜小满扒着抽屉往里看，看了两眼，也沉默了。
"……他是不是，想让你写作业？"
"你闭嘴。"
林晚星赌了一上午的气。每次路过高三一班门口，她都刻意目不斜视，心里念叨着"学霸了不起""学神了不起""会解数列了不起"。
可到了中午，她还是没忍住，把那张纸从抽屉里掏了出来。
"解就解。"她咬着笔帽，"我还能让一道数列题难住？"
结果，还真难住了。
林晚星趴在课桌上，草稿纸写了三页，涂得跟鬼画符似的。a₁等于1，a₂等于3，a₃等于7，a₄等于15，a₅……她掰着手指头算，怎么算怎么觉得不对。
"这题是高二的。"姜小满在旁边补刀，"你高三了，这都不会？"
"我高三也不会！"林晚星把笔一摔，"我就是数学废物，怎么了！"
她气哼哼地瞪着那道题，瞪着瞪着，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这道题，怎么跟她平时见的数列题，不太一样？
题目旁边，有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数字。她凑近了看，发现那是一个"7"，写得很小很小，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缩在题目编号的角落里。
"7"？
林晚星的脑子，忽然"嗡"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题目里的几个数字圈了出来：1，3，7，15。
1，3，7，15。
这四个数，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她盯着这四个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天中午，食堂。
她帮姜小满带了一份饭，两个人排在三号窗口。轮到她的时候，她把饭卡往刷卡机上一贴，"嘀"的一声，机器亮了。
她端着两份饭，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卡余额，忽然愣住了。
余额，好像没变？
她当时以为是看错了，或者说，是机器扣款有延迟。她没多想，端着饭走了。
可现在，看着纸上那四个数字，林晚星的心，忽然跳得像擂鼓一样。
1，3，7，15——如果把它们当成"刷卡次数"，那不就是：第一次扣款，第二次没扣，第三次没扣，第四次没扣……
不对，不是次数。
是余额！
林晚星猛地抓起手机，打开校园卡的消费记录。
昨天中午，12点07分，三号窗口，消费7元，余额15元。
她盯着那行记录，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的卡，昨天确实刷上去了。余额是15元。可刷卡的时候，机器显示的扣款金额是7元——而她那份饭，加上帮姜小满带的那份，应该是14元。
少刷了7块。
也就是说，她昨天中午，少刷了一次卡。她那份饭，没扣上款。
林晚星放下手机，盯着纸上那道题，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1，3，7，15——这道题的数字，不是随便出的。a₁=1，a₂=3，a₃=7，a₄=15，这几个数，和她的卡余额变化，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当然，也可能是巧合。
可如果是巧合，那题目角落里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7"，又该怎么解释？
林晚星猛地坐直了，把纸拿起来，凑到眼前，一寸一寸地看。
然后，她发现了。
在这道题的最后一行，等号的右边，有一行字。那行字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用最细的笔尖写上去的，要凑得很近很近，才能勉强辨认。
林晚星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你昨天，少刷了一次卡。"
教室里人声鼎沸，可林晚星的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放下纸，手指有点发抖。
昨天中午，她刷卡的时候，周围全是人。沈辞坐在靠窗第三排，离窗口好几米远。他怎么会知道她少刷了一次卡？
除非——他当时，一直在看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晚星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想起姜小满昨天说的话："一个人如果烦你，会皱眉，会翻白眼，会摆臭脸。耳朵红……那是害羞吧。"
她想起周三走廊里，沈辞那句"我怕说错话"。
她想起更早的，巷口那个捡酱油桶的背影，想起食堂里那瓶被喝掉的蓝莓水。
林晚星把纸捂在胸口，趴在桌上，半天没起来。
"晚星？晚星！"姜小满拍她，"你没事吧？脸怎么红成这样？"
"……没事。"林晚星闷闷地说，"就是，觉得有点热。"
姜小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捂在胸口的那张纸，忽然贼兮兮地笑了："该不会，沈辞在题里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没有！"林晚星炸毛，"就是一道普通数学题！"
"普通？那你脸红什么？"
"我……"林晚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算不出来，急的！"
姜小满笑得前仰后合，林晚星把头埋得更深，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她林晚星，恋爱军师，撮合四十七对，什么暧昧场面没见过。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读心术"，彻底失灵了。
她读不懂沈辞。
她不知道，一个递张纸条都要用数学题打掩护的人，到底是高冷，是社恐，还是……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心思。
她只知道，那行"你昨天少刷了一次卡"，像一根小刺，扎进了她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决定，要去找沈辞问个清楚。
放学铃响，林晚星把那张纸仔细叠好，放进校服口袋，深吸一口气，朝高三一班的教室走去。
她走到教室门口，往里一看——沈辞不在。
"沈辞呢？"她拉住一个路过的男生问。
"走了吧，"男生一指走廊尽头，"刚看他往后操场去了。"
林晚星追到后操场。
夕阳把操场染成一片橘红。沈辞一个人站在双杠旁边，背对着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正在看远处教学楼顶的鸽子。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半张侧脸。
林晚星站在他身后十几步的地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辞。"她喊。
沈辞转过身。看见是她，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追到这里。随即，他飞快地别开视线，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林晚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举到他面前：
"这题，我解出来了。"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连脖子都跟着烧起来。
"……那，那挺好。"他说。
林晚星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昨天少刷了一次卡'——你怎么知道的？"
沈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垂下眼，睫毛在夕阳下投下一片阴影，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排在你后面。"
"你排在我后面？"林晚星愣了，"食堂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是我？"
沈辞没说话。
他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的鞋看出一个洞来。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因为……我看见是你，才排过去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林晚星心里那片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愣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耳朵红到脖子、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男生，忽然觉得——
她这单生意，好像，要翻车了。
不是顾念那边翻车。
是她自己，要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