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完隔音棉的第二天晚上，李叙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虽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像挂了两个铅球，但看着床头那面贴得严严实实、灰扑扑的隔音墙，心里那叫一个踏实。昨晚他特意关了窗，试了一嗓子，隔壁那对习惯性吵架的小情侣居然一声没吭，世界瞬间清净了。
晚上八点半，李叙白准时坐在了电脑前。
他今天心情不错，甚至还奢侈地给自己点了杯热奶茶，全糖，加波霸。手里捧着暖烘烘的杯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悦音”的后台，把直播状态调成了“开播中”。
直播间刚打开，人数还不多，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老面孔。
【今天也没秃头：来了来了！白哥今天好准时！】
【爱吃辣条：前排兜售瓜子花生矿泉水！白哥腿收一下。】
【小透明一号：打卡打卡，今天白哥唱什么？】
李叙白喝了口奶茶，把麦克风拉近了点，声音带着点笑意：“晚上好啊各位。今天不唱太虐的，刚贴完隔音棉，累得半死，咱们聊聊天，缓缓嗓子。”
【今天也没秃头：卧槽？贴隔音棉？白哥你这是要搞大动作啊？】
【爱吃辣条：哈哈哈哈我就说白哥最近是不是嫌我们吵了，原来是物理屏蔽！】
【一只路过的猫：白哥手没事吧？那玩意儿贴起来可费劲了。】
“还行，就是胳膊有点废。”李叙白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不过效果不错，隔壁吵架我愣是一句没听见。”
【今天也没秃头：……突然不知道该羡慕你还是同情你。】
【爱吃辣条：白哥：只要我听不见，世界就是和平的。】
【小透明一号：白哥太真实了哈哈哈哈。】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气氛挺轻松。李叙白正想随便哼两句试试音，屏幕上方突然飘过一条极其显眼的横幅。
【用户“Z”进入直播间。】
李叙白愣了一下。
这ID他记得。昨晚那个神神秘秘、只说了句“生日快乐”的家伙。
还没等他开口打招呼，紧接着，一个从来没在他这破直播间出现过的特效突然炸开了——
【用户“Z”在主播“叙白”的直播间赠送了“超级火箭”×1！】
一个带着炫酷尾焰的火箭图标，慢悠悠地从屏幕下方飘到了最顶端。
李叙白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
超级火箭？！
这玩意儿一个五百块！
他盯着那个还在缓缓消散的火箭特效，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这直播间，平时收得最多的礼物就是免费的小红花，偶尔有人送个几毛钱的“棒棒糖”都能让他高兴半天。
这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五百块的火箭，简直就像往他那一池子小鱼小虾里扔了条大鲨鱼。
公屏瞬间炸了。
【今天也没秃头：卧槽？？？？？】
【爱吃辣条：我没看错吧？超级火箭？？？】
【小透明一号：？？？？？？？】
【一只路过的猫：这是走错片场了吧？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隔壁百万粉大主播那儿吗？】
【今天也没秃头：Z老板？？是昨晚那个Z老板吗？？】
【爱吃辣条：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老板发大财！！】
满屏的问号和“老板大气”刷得飞快。李叙白回过神，赶紧喝了口奶茶压惊，凑近麦克风，语气都有点不自然了：“那个……谢谢Z老板的……超级火箭。老板破费了，这、这也太客气了。”
他是真有点慌。无功不受禄，这五百块砸下来，他总觉得自己得给人家表演个胸口碎大石才行。
公屏上，Z发了一条弹幕，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德行。
【Z：隔音棉的钱。】
李叙白愣住了。
直播间的人也愣住了。
【今天也没秃头：？？？啥意思？】
【爱吃辣条：我错过了什么？Z老板还给白哥报销装修费？】
【小透明一号：这是什么神仙金主爸爸？？】
李叙白看着那行字，耳朵尖有点发烫。他昨晚也就随口提了一句去拿快递贴隔音棉，没想到这人不仅记住了，还真给“报销”了。
虽然这五百块肯定比他买隔音棉花的钱多多了。
“不、不用……”李叙白有点结巴，“那个，谢谢老板心意，但这太破费了，我……”
【Z：收着。】
又是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但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讨厌。
李叙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行吧，人家都这么说了，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那……谢谢Z老板。”他小声说了句，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老板想听什么歌？今天我嗓子状态还行，随便点。”
【Z：随便唱。】
得，还是这三个字。
李叙白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随便唱就随便唱。
他想了想，点开了一首节奏比较轻快的民谣，《夏天的风》。
“七月的风，八月的雨，卑微的我喜欢遥远的你……”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喝过热奶茶的温润，不像昨晚那么清冷，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唱到副歌部分，他甚至还跟着节奏轻轻晃了晃脑袋，手指在桌面上打着拍子。
弹幕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满屏的问号，而是跟着歌词一起刷。
【今天也没秃头：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爱吃辣条：白哥这嗓子绝了，听得起茧子都好听！】
【小透明一号：突然想去海边了呜呜呜。】
【一只路过的猫：Z老板还在吗？出来挨夸！这钱花得值！】
一首歌唱完，李叙白看了眼屏幕，发现Z依旧安安静静地挂在直播间里，没发弹幕，也没再刷礼物，就像个普通的听众一样。
他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这人到底是谁啊？
唱了几首歌，直播间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李叙白正跟弹幕插科打诨，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连麦申请。
申请人ID：Z。
李叙白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连、连麦？？
他盯着那个申请框，心跳莫名快了两拍。语音厅里连麦挺常见的，但一般都是听众想上来唱歌或者表白，像Z这种砸了五百块火箭、一句话没说就要连麦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今天也没秃头：卧槽！Z老板要连麦！】
【爱吃辣条：快接快接！我要听Z老板的声音！】
【小透明一号：盲猜一个霸总音！】
【一只路过的猫：白哥别怂！接啊！】
满屏都在刷“接”，李叙白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点发僵地点了“同意”。
下一秒，连麦界面弹了出来。
Z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ID旁边连个粉丝牌都没有，看起来格外高冷。
李叙白清了清嗓子，有点紧张地凑近麦克风：“喂？Z老板？能听见吗？”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那声音很低沉，带着点磁性，透过耳机传进耳朵里，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有点痒。
李叙白的心跳又快了两拍。
这声音……还挺好听的。
“能听见就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Z老板想聊点什么？还是想唱歌？”
耳机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昨天说，明天要早起拿东西。”
李叙白愣住了。
直播间的人也愣住了。
【今天也没秃头：？？？啥意思？Z老板还记得白哥昨天说的废话？】
【爱吃辣条：不是，老板你是不是暗恋我们白哥？？】
【小透明一号：这记忆力……我服了。】
李叙白耳朵尖彻底红透了。他昨天确实随口提了一句今天要早起去拿个退换货的快递，但这人怎么连这都记住了？？
“啊……是、是啊。”他有点结巴，“昨天去驿站的时候人多，没拿成，今天得早点去。”
“嗯。”Z应了一声，然后说，“别去太早，驿站老板一般九点才开门。”
李叙白：“……”
直播间：“……”
【今天也没秃头：哈哈哈哈哈哈老板你是不是蹲过那个驿站？？】
【爱吃辣条：Z老板：我观察过了，那个老板很懒，九点前别去。】
【小透明一号：这是什么人间真实？？】
李叙白有点哭笑不得：“Z老板对驿站老板的作息这么了解吗？”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被逗乐了。
“猜的。”Z说，“大部分都这样。”
“……有道理。”李叙白无奈地笑了笑，“那我明天九点半再去。”
“嗯。”Z应了一声，然后就没再说话。
连麦界面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李叙白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弹幕倒是刷得飞起。
【今天也没秃头：老板你倒是说话啊！别光让我们白哥一个人尴尬！】
【爱吃辣条：Z老板是不是社恐？？】
【一只路过的猫：不，老板只是在听白哥呼吸（狗头）。】
李叙白看着那条弹幕，脸更红了。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那个……Z老板要不要唱首歌？我给你伴奏？”
“不会唱。”Z拒绝得很干脆。
“那……聊聊天？”李叙白不死心。
“嗯。”Z应了一声，然后说，“你嗓子有点哑。”
李叙白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啊……可能是贴隔音棉的时候吸了点胶水味，有点不舒服。”
“喝点温水。”Z说，“别喝奶茶。”
李叙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没喝完的半杯奶茶，默默地把它往桌子角落推了推。
“哦。”他小声应道，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直播间笑成一片。
【今天也没秃头：哈哈哈哈白哥怂了！】
【爱吃辣条：Z老板管得好宽！我喜欢！】
【小透明一号：这是什么老父亲发言？？】
李叙白有点恼羞成怒，对着麦克风小声嘟囔：“我喝的是热的……”
“热的也不行。”Z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糖分高，对嗓子不好。”
李叙白：“……”
行吧，你说得对。
他认命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开水。
“喝了。”他对着麦克风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乖巧。
“嗯。”Z应了一声，听起来挺满意。
连麦又陷入了沉默。李叙白有点坐立不安，这感觉太怪异了，就像有个长辈坐在旁边盯着你一样。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借口下播的时候，Z突然开口了。
“明天晚上，还播吗？”
李叙白愣了一下：“播啊，每天都播。”
“几点？”
“九、九点吧。”李叙白说，“昨天今天都播得有点晚，明天早点。”
“好。”Z说，“那我明天来。”
说完，连麦界面突然黑了。
【系统提示：用户“Z”已断开连麦。】
李叙白盯着黑掉的屏幕，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挂了？
【今天也没秃头：？？？老板这就走了？】
【爱吃辣条：来去如风啊这是！】
【小透明一号：老板是不是就为了叮嘱白哥别喝奶茶？？】
【一只路过的猫：不，老板是为了明天九点准时来蹲点（狗头）。】
李叙白看着满屏的调侃，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他轻咳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那、那个……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早点休息。”
【今天也没秃头：？？？白哥你心虚了！】
【爱吃辣条：哈哈哈哈白哥脸红了！我听见了！】
【小透明一号：白哥晚安！明天见！】
李叙白没敢再看弹幕，飞快地说了句“晚安”，直接点了下播。
关掉直播软件，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这Z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