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距离仓储超市十二公里。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顾川开了快四十分钟。
不是他不想快。
而是路上已经乱了。
临近上午十一点，越来越多的人收到“减少外出”“适量储水”的通知，超市、便利店、药房门口全是人。
更麻烦的是，几乎每隔一两个路口，就能看见警车或者救护车。
一辆白色轿车横在十字路口。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得一直响。
后面的车不停按喇叭，却没人敢过去查看。
顾川从辅路绕开。
手机开着免提。
“晚晚。”
“在。”
“宿舍什么情况？”
“门堵住了。”
顾晚晚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寝室四个人都在。”
“隔壁宿舍有个女生刚才出去打水，到现在没回来。”
顾川握紧方向盘。
“从现在开始不准出去。”
“水呢？”
“还有半箱矿泉水。”
“吃的？”
电话那边停顿两秒。
“薯片算吗？”
顾川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还有呢？”
“八包泡面，两根火腿，一个半面包。”
“够了。”
现在不是营养不营养的问题。
能撑到他进去就行。
“窗户锁好，窗帘拉上。”
“不要往下面看热闹。”
“有人敲门也别开。”
顾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哥。”
“嗯。”
“下面那个保安不见了。”
顾川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刚才还有人在追他。”
“现在找不到了。”
“但我们宿舍群里有人说……”
顾晚晚声音更低。
“二号楼有个男生被咬了。”
“十几分钟以后，他也开始咬别人。”
顾川抬头。
眼前猩红提示跳了一下。
【局部感染数量正在增加。】
【大学城风险等级：中。】
中？
超市里一个感染者系统都只判断“危险等级低”。
现在整个大学城已经达到中级。
说明里面绝不止一两个。
“哥。”
“你还来吗？”
顾晚晚忽然问。
“来。”
顾川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可是学校门已经锁了。”
“那是门的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
顾晚晚安静一下。
“你吹牛的时候倒挺像爸。”
顾川动作微微一顿。
父亲去世已经三年。
兄妹两个平时都很少主动提。
“等我。”
他说完挂断电话。
……
十一点二十七分。
大学城主路。
顾川远远就看见警戒线。
城西大学城一共有六所高校。
几条主干路此刻全被封了。
路口停着警车。
外面聚集了不少家长。
“我女儿就在里面！”
“你们凭什么不让进！”
“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让我跟孩子说句话！”
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两个警察拿着扩音器反复解释。
“目前只是临时封闭！”
“校内正在进行安全排查！”
“所有学生留在宿舍，不要随意走动！”
有人信。
更多人不信。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一辆救护车从里面开出来。
车后门上全是血。
顾川没有往人群里挤。
正门肯定进不去。
他把货车停到两条街外，打开手机地图。
顾晚晚所在的南州科技大学位于大学城最西侧。
正门朝南。
西边是一条商业街。
北边隔着围墙，则是学校后勤区和废弃篮球场。
顾川以前来过。
北侧围墙有一段紧挨着老居民区。
翻进去不算难。
问题在于——
翻墙之后怎么把妹妹带出来？
他一个人能翻。
四个女生未必都行。
更何况校内现在还有感染者。
必须有车。
顾川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租来的厢式货车。
太大。
进不了小路。
他思考几秒，忽然想起学校东侧有一条后勤通道。
平时垃圾车、食堂送菜车都从那里进出。
如果那里还没彻底封死……
货车反而比SUV更合适。
顾川重新发动汽车。
十五分钟后。
东侧后勤门。
果然也锁了。
但这里没有警察。
只有两个学校保安站在伸缩门后。
其中一个不停打电话，另一个手里拿着防暴叉。
门外停着两辆送菜货车。
司机正在争吵。
“里面的货怎么办？”
“今天食堂还要不要？”
保安烦躁地挥手。
“不要了！”
“全部回去！”
“学校现在不许任何车辆进入！”
顾川没有靠近。
他把车停到路边，观察了一分钟。
后勤门右侧，是一段两米多高的铁栅栏。
再往后有一片树林。
树林另一边就是校园停车场。
能进去。
但还是那个问题。
怎么把人弄出来？
顾川看了一眼方舟空间。
三十立方。
昨晚试过。
活物无法进入。
如果活人能进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
系统提示竟然真的亮了。
【检测到宿主产生明确生存需求。】
【方舟空间下一阶段功能预览：生命临时收容。】
顾川精神一振。
“怎么解锁？”
【当前条件不足。】
“缺什么？”
【空间等级达到2级。】
【完成任意一项二级资源图鉴。】
顾川立刻查看。
食物、医疗、水资源、能源、种植……
目前距离完成最近的，竟然是能源。
【能源体系：3/5。】
柴油。
便携电源。
太阳能发电。
还差两种。
顾川心里迅速冒出两个答案。
汽油。
液化气。
如果补齐能源体系，就可能升级2级空间。
那时候活人也许就能进去。
可妹妹现在等不起他再去满城找燃料。
“有没有别的方式升级？”
【完成高价值资源收集，可直接增加进化进度。】
“什么叫高价值？”
【灾变环境下具有持续生存价值的稀缺资源。】
范围太大。
顾川正准备退出界面。
余光忽然落在后勤门里面。
停车场旁边停着一辆黄色校车。
旁边还有——
一排充电桩。
顾川眼神停住。
电？
不对。
电本身不算物资。
但如果是完整的储能设备呢？
学校后勤区旁边正好有一栋新能源实验中心。
屋顶全是太阳能板。
而墙边摆着几个大型储能柜。
顾川做医疗设备售后，经常接触医院备用电源。
那种东西他认识。
大型磷酸铁锂储能柜。
单台几十甚至上百千瓦时。
这算不算高价值能源？
“系统。”
“里面那种储能柜能不能收录？”
【距离过远，无法扫描。】
“那就进去看。”
顾川拔掉车钥匙。
从驾驶座后面取出昨晚买的撬棍，又拿了双防割手套。
正准备下车。
手机突然响起。
顾晚晚。
顾川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只有哭声。
不是妹妹。
是别的女生。
“晚晚？”
“哥……”
顾晚晚的声音明显开始发抖。
“有人上来了。”
顾川心头一紧。
“谁？”
“我不知道。”
“楼道里一直有人撞门。”
砰！
电话那头恰好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女生的尖叫。
顾川脸色沉下去。
“你们宿舍几楼？”
“六楼。”
“楼梯门能锁吗？”
“锁不了！”
“找东西堵。”
“已经堵了。”
顾晚晚喘了口气。
“哥，他在敲隔壁宿舍。”
顾川没有再看储能柜。
“听我说。”
“把宿舍所有能移动的桌子、柜子顶住门。”
“床如果能拆，把床架也顶上。”
“不要站在门后。”
“真有人进来就往阳台退。”
顾晚晚沉默两秒。
“然后呢？”
顾川看向校园后勤门。
“然后等我。”
他挂掉电话。
直接下车。
等不了了。
空间升级固然重要。
但金手指是用来让家人活下去的，不是为了升级而升级。
顾川绕进旁边树林。
铁栅栏顶端有尖刺。
他从空间取出昨晚买的厚帆布。
往上一盖。
踩着树干翻了过去。
落地。
系统提示瞬间出现。
【已进入大学城高风险区域。】
【临时扫描开启。】
【前方37米检测到异常感染体：2。】
顾川抬头。
停车场两辆车之间。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
另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蹲在地上。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顾川握紧撬棍。
就在这时。
远处实验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保安和男生同时抬起头。
然后转身。
顾川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满嘴鲜血。
眼睛猩红。
【感染体已锁定宿主。】
【距离：35米。】
两个感染者同时冲了过来。
顾川没有后退。
因为再往后，就是那堵两米多高的铁栅栏。
更因为妹妹所在的女生宿舍——
就在他们身后。
顾川右手握紧撬棍。
左手轻轻一翻。
一把昨晚收入方舟空间的消防斧瞬间出现在手里。
这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囤的不是只有食物。
“来。”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两个感染者。
“正好试试。”
“你们到底有多难杀。”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