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刑刚把铁匣塞进怀里,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眉头一挑,看来这些人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愿意等。
“梁刑!伯父来看你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院中炸响,紧接着是一阵推搡声,张嬷嬷的惊呼声,然后房门被一脚踹开。
梁刑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副模样倒不是全装的——原主这具身体确实虚弱,他稍微催动一下情绪,心跳就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走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绸缎长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关切表情。
梁伯远。
原主的叔父,也是梁氏商号的二掌柜。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是堂兄梁刑宇。他穿着考究,腰间挂着一块名贵的玉佩,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再往后,姑姑梁秀兰踩着小碎步跟进来,一进门就捂住鼻子,嫌恶地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哎呀,这屋子怎么这么晦气?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可怜我的侄儿,都病成这样了。”
梁刑宇走上前来,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堂弟,你身子可好些了?我听说你前几日咳血,特意让人去药铺抓了几副上好的补药。”
他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个药包,放在桌上。
梁刑瞥了一眼那药包,心中冷笑。
补药?怕是毒药吧。
原著中,原主就是喝了梁刑宇送来的“补药”,当晚就一命呜呼。
“多谢堂兄挂念。”梁刑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艰难地坐直身子,又重重咳嗽了几声,咳得脸色通红,“我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梁伯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被他压下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侄儿,你这是什么话?你父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怎么能看着你年纪轻轻就……”
他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伸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梁秀兰立刻接话:“是啊,二哥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给我们留下那么多产业,不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吗?”
梁刑垂着眼帘,手指在被子里微微攥紧。
来了。
“侄儿啊,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下床都困难,更别说打理商号了。”梁伯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和你姑姑商量过了,不如先把商号的账目交出来,我们替你打理着,等你病好了再还给你。”
梁刑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叔父的意思……是要收回我父亲留下的产业?”
“不是收回,是代为打理。”梁伯远纠正道,“你父亲留下的产业价值不菲,光是城内那三间绸缎庄,一年就有上万两银子的进项。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梁秀兰在一旁帮腔:“是啊,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还让人去查账,这不是胡闹吗?那些账房先生可都是你父亲的老部下,你这不是让人寒心吗?”
梁刑宇也开口了,声音温和:“堂弟,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安心养病,商号的事情交给我们,等你好起来,一切都还是你的。”
梁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梁伯远以为他是被说动了,上前一步,伸手想拍他的肩膀:“侄儿,你放心,叔父不会亏待你的……”
突然,梁刑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水。
“叔父……姑姑……堂兄……你们对我太好了!”他的声音哽咽,浑身都在发抖,“我这条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们还这样为我操心……”
他这一哭,把梁伯远三人都搞懵了。
梁秀兰愣了一下,连忙说:“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
“我是感动啊!”梁刑抹着眼泪,看上去又激动又虚弱,“我本来以为,自己病成这样,身边也没个人照顾,肯定要孤零零地死在这屋里了。没想到叔父和姑姑还惦记着我……”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着身子,咳得几乎喘不上气。
梁刑宇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面上还是关切地说:“堂弟,别激动,你身子要紧。”
梁刑摆了摆手,扶着床沿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叔父,既然你们这么关心我,那我也不能辜负你们的好意。”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只是……我父亲留下的产业,账目都在我手上,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梁伯远眉头一皱:“账目在哪儿?”
“在我房里那个暗格里。”梁刑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柜子,“钥匙在我身上,只是我现在身子虚,实在起不来。要不……叔父你们先回去,等我好些了,亲自把账目送到府上?”
梁伯远和梁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
梁刑宇却突然开口:“堂弟,不如我扶你过去,你指给我看,我帮你取出来,也省得你劳累。”
梁刑心中一凛。
这个堂兄,果然不好糊弄。
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这……暗格的位置有些隐蔽,我指给你,怕你也找不到。”
“那就让我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梁刑宇说着,已经朝那个柜子走去。
梁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柜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暗格,他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如果梁刑宇打开柜子,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他刚才的话就露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嬷嬷突然冲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少爷!您该喝药了!”
她话音刚落,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梁刑宇扑了过去。
“小心!”
梁刑宇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但那碗滚烫的药汁还是泼在了他的衣袖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用的东西!”梁伯远大怒,一把推开张嬷嬷,“滚出去!”
张嬷嬷摔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但嘴里还在喊着:“少爷,药……”
梁刑借着这个空档,已经调整好情绪,脸上重新挂上虚弱的笑容。
“叔父息怒,张嬷嬷也是关心我。”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既然堂兄想看,那就让他看吧。只是……那暗格有些机关,我怕伤着堂兄。”
梁刑宇闻言,脚步一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梁刑笑了笑,那笑容苍白无力,让人看不出任何威胁。
“堂兄放心,那机关只是防止外人打开的,我告诉你怎么破解就行。”
梁刑宇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还是退后一步:“算了,既然堂弟不方便,那改日再说。”
梁伯远和梁秀兰也看出梁刑宇的顾虑,只好作罢。
“侄儿,你好好养病,等过两日商号开例会,我再来看你。”梁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警告的意味,“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梁刑点了点头,目送三人走出房间。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
梁刑宇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他看得很清楚。
那眼神里,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