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斜,城外三里坡的荒草被夜风压弯了腰。
梁刑屏住呼吸,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丹田处那股温热的天命之力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像是一条灵蛇在试探着拓宽河道。他闭着眼,感受着那股力量每经过一处堵塞的穴位就带来一阵刺痛,随后又被温润的暖意抚平。
比昨晚要通畅了几分。
他正要运转第二周天,忽然眉心一跳。一股凌厉的波动从东北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水面砸下一块巨石,震荡着空气嗡嗡作响。那波动来得极快,转瞬即逝,却让梁刑浑身汗毛倒竖——他体内那股天命之力竟然跟着震颤起来,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同类的血腥味。
玉佩。
梁刑猛地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那枚温热的玉佩。玉面上细密的纹路此刻正泛着微光,热度比平时高了不少。他盯着东北方向,那里是荒山野岭,连猎户都不常去。
“不是巧合。”他低声自语,将玉佩收入衣襟,起身朝那个方向掠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
跑了约莫两刻钟,血腥气突然浓了起来。
梁刑放慢脚步,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蒿草,瞳孔骤然一缩——月光下,一片被踩得七零八落的灌木丛中央,一个少女倒在血泊中。她穿着一身碧色衣裙,衣料被利器割开了数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痕。那头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沾了泥和碎叶,却掩不住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苍白的脸,嫣红的唇,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尖。像一株被暴雨打落的牡丹,脆弱得随时会碎。
梁刑没有动。他在原地站了整整三息,目光扫过少女的衣着、伤口、以及她周身残存的气息——一股与玉佩同源的波动,正从她体内微弱地散逸出来。
真命天女。洛璃。
原著第四十七章出场,全书气运最盛的女人,三道天命之力的第一道传承者。她本该在三年后的宗门大比上惊艳登场,此刻却浑身是伤地倒在这片荒地里,命悬一线。
梁刑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女孩在原著里和反派梁刑没有任何交集,因为原主活不到遇见她的时候。可现在的情节已经变了,他活下来了,而且他手里握着那枚玉佩——洛氏祖传的玉佩。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谁伤的她?她身上的天命之力,为什么会和玉佩产生共鸣?
一连串问题在脑中炸开,但梁刑很快就把它们按了下去。他蹲下身,探了探少女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她的伤口还在渗血,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救她?还是不救?
梁刑的指尖悬在少女腕上半寸,停住了。洛璃是天命之女,是命运的宠儿,是这方天地最偏爱的那颗星。而他呢?他只是一个活不过二十岁的炮灰反派,一个被系统判定为“宿命敌人”的存在。救她,等于在自己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但她也是天命之力。他体内的力量正在缓慢消散,因为这副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天命之力的负荷。而洛璃,是唯一能帮他稳住这道力量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伤,说明这个世界已经有人对她动了手。原著里她从没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出现过。
情节已经乱了。
梁刑咬咬牙,低骂了一声:“操,赌了。”他脱下外袍,裹住少女的上半身,双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入手轻得不像话,比想象中还要瘦。少女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凉意。
梁刑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张绝美的脸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加快了脚步,朝城西那处废弃的粮仓走去。
那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秘密据点,连梁伯远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推开暗门,梁刑将少女放在里间一张积了灰的木板床上,从墙角翻出几瓶外伤药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他蹲在床边,正准备处理那道最深的伤口,忽然,少女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别……”她的眉头骤然拧紧,像是被梦魇缠住,“别拿走……玉佩……”
梁刑的手一顿。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玉,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纹路,忽然觉得这块玉的分量比之前重了几分。
床上的少女还在昏迷,呼吸却比方才平稳了一些。她脸上沾着血污,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袍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幼兽。
梁刑站在床边,看着眼前这张脸,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他救下的,恐怕不只是一个人。
他刚拿起纱布,忽然听见据点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暗门而来。梁刑眼神一凛,将纱布往袖中一塞,转身便挡在床前。暗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进来:“洛姑娘?洛姑娘,你在里面吗?”
梁刑没有动。他低下头,看见床上少女的眼睫终于彻底睁开了。那双眸子清亮如星,带着一丝刚醒的茫然,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嘴唇翕动,声音沙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