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段时间，西海盟会在海心楼设宴，八渊宗脉的年轻一代都会到。你的名字原本就在主宗选出的附族名单里，这张请帖先给你。”
海心楼是西海盟处理大宗交易、接待各界来客的地方。江氏上一位进入那里参加年轻宴会的族人，已经是数代以前。
梁策继续道：“若三次开路顺利完成，宴会以后你可以随我回灵鲸宗参加宗内考核。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但主宗会给你这个机会。”
江家等了这个机会许多年，江砺也一直在等主宗考核。他没有立刻接过请帖，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试路玉简。
江氏族长在一旁道：“收下吧。”
江砺伸手接过请帖。
梁策起身，带着两名阵师离开祖堂。他们今日会住在灵鲸宗驻地，明日再来与江家一同进入古道。
等人走后，族长拿过那张请帖看了许久。
“江家这一代，终于又有人能进海心楼。”
江砺把请帖收起，随后问道：“明日那口封灵箱怎么办？”
族长放下手中的鲸骨令。
“先把人和阵师带回来。”他说，“箱子若保不住，就不要了。”
江砺应了一声。
祖堂外仍能听见祭海的钟声。族长出去继续主持祭礼，江砺则去了阵库。
——
他要在明日进入古道以前，重新检查那口封灵箱的禁制。活人和尸体对箱内空间的影响不同，里面的人若在试路前死了，明日测出的结果便没有多少用处；何况货物还在江家手中，真出了损失，灵鲸宗照样会记在江家头上。
封灵箱被单独放在阵库深处，四周立着镇雷柱。江砺进去时，箱中已经没有敲击声，外层雷禁也被他昨日补好了。
他把手按在箱体上，以听潮雷沿着外层阵纹探入。魂禁后的气息与震动混在一起，他只能判断里面还有活人。
里面仍有不少呼吸，其中几道已经非常微弱。那名一直保持清醒的修士也还活着，察觉到雷霆以后，轻轻敲了一下箱壁。
封灵箱上留有一处传音阵纹，原本是供押送者向箱中下令。江砺没有触碰里面的魂禁，只把传音阵纹打开。
“箱里的人，能听见就回一句。”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听见了。先别关阵。”
“明日会带这口箱子进入一条空间通道。”
“拿我们试路？”
“是。”
箱中安静片刻，那人哑声道：“拿活人试路，却不管人能不能活到明日。先松第一层魂禁，我旁边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江砺问道：“你懂空间阵法？”
“修过，也吃过这东西的苦。魂禁一收，里面的人先扛不住。”
“叫什么名字？”
“范崇。名字不急，我旁边这个要死了。”
江砺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里面有多少人撑不住？”
“远处看不见。我身边有三个，魂魄已经拢不住了。”
江砺查看了一下魂禁。禁制与灵鲸宗留下的印记相连，只要他擅自放松，驻地那边很快便会察觉。
江砺没有动魂禁。他重新封住传音阵纹，离开阵库。
江岑这时还在祖堂。江砺出了阵库，便直接去找他。
——
祭海首日的当夜，江岑被江砺叫进了阵库。
祖堂中的条件已经写入玉简：试路若是不成，灵鲸宗接管古道；试路若是成了，江家再运三批货，换取修路阵材以及江砺进入主宗考核的机会。江砺没有答应后面的三次开路，但明日必须先进一次古道。
那口封灵箱仍悬在几根镇雷柱中间，箱中已经听不见动静。江岑先查看了灵鲸宗留下的魂禁，又让江砺把范崇的话说了一遍。
“魂禁别碰。”江岑道，“那是灵鲸宗拴在箱上的绳，我们这里一松，驻地马上就亮。”
“魂禁不动，只吊住魂魄到明日，行不行？”
“从外面的养灵阵送药，不惊动印记。能救几个算几个，魂魄已经散开的，我也没法子。”
江岑让人从族中药库取来一瓶养魂灵液，又在封灵箱下面添了一座小阵。药力顺着原有的养灵阵渗入箱内，很快便被分散开来。
箱壁上轻轻响了一下。
江砺没有打开传音阵纹，只让阵师把用掉的灵液记在试路耗损中。这东西不便宜，若非明日还要用活人试路，族中不会拿出来。
——
第二日天刚亮，梁策便带人到了东港。
除了昨日那两名阵师，他身后还跟着几名灵鲸宗弟子，专门负责护持封灵箱和阵器。江氏这边则由江砺、江岑和江迟负责开路，另外还有几名族中阵师留守入口。
梁策发现封灵箱下面多了一座阵法，问了一句。江砺没有隐瞒，将昨夜的事情说了。
“用了多少药？”
“一瓶养魂灵液。”
“记在江家账上。”梁策道，“试路结束以后，若里面的人还能用，主宗不会追究你擅自与他传音的事。”
江迟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看了江砺一眼。
箱里的人若死了，灵液和损失都算江家的；若能活着送到地方，梁策便不再追究江砺私自传音。
“开阵吧。”江岑没有争辩。
众人御空离开东港。那口封灵箱由两名灵鲸宗弟子以灵力托着，始终悬在身前，并未收入其他法器。到了雷暴下方，江氏阵师先打开海底阵门，梁策随后布下护阵，将众人连同封灵箱一起罩在其中。
江砺最后一个进入回潮古道。
灰雾仍在缓慢转动，昨日留下的警示阵纹没有被人碰过。众人走到第一处转折前便停了下来，再往前，便是裂痕所在。
灵鲸宗的两名阵师取出银白色阵盘，分别打入古道两侧。几块阵盘彼此牵引，很快形成一片银光，向左侧灰雾压去。
藏在灰雾中的裂痕被逼了出来。
它比昨日更长了一些，不过周围的牵引力确实被银光压住了。江迟取出一件空着的储物法器，慢慢送过转折。法器表面亮了一下，很快便安全到了另一边。
“先送封灵箱。”梁策道。
江岑皱了皱眉：“阵器才刚布下，至少等一刻钟。”
“裂痕一直在动，等得越久未必越稳。”灵鲸宗的一名阵师道，“银盘已经压到极限，再等也不会有变化。”
江岑看向江砺。
江砺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银盘压住裂痕以后，原本断掉的潮音重新出现了，只是比别处短促。他又在附近打入两道雷霆，两道雷力都沿阵纹返回。
“可以送。”他说，“但只能慢走，箱子两侧不能再带其他空间法器。”
托着封灵箱的两名弟子解下身上储物法器，交给后方同门。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将封灵箱送向转折。
箱体刚刚接近银光，左侧灰雾便向内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