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掌柜报出的价钱,若是你觉得不妥,还可以再商议,我只希望我们能够尽快把交易敲定。”红尘续继续道。
“你…… 你刚才叫我什么?” 王砚一时怀疑自己听错。
红尘续以为王砚觉得这样叫他是不尊重他,连忙起身敛衽一礼。“红尘续失礼了。论年岁,您和我祖父相差无几,我才这般称呼。若是您觉得不妥,那我改称您王老太爷,您看可行?”
这时王砚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可不是二十多的小伙,他一百多岁,做为这镇子的元老级人物,谁不知道他的情况。
可恶啊,这不纯纯邪恶老头骗小妹妹吗,好丢脸,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爷爷就挺好,挺好,不用改。” 瞬间心凉大半,那点刚冒出来的旖旎心思,直接碎得彻彻底底,半条命都快没了。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落差,把思绪拽回正经交易上。“铺面的价钱我们可以接受,只是宅院给的价有些偏低,能不能往上再加一些?那宅子可比铺面的规模大得多。”
红尘续淡淡回道:“道理不是这样。铺面地段绝佳,地处街市核心要道,人流量大,盈利价值高,多花些银两值得。那处宅院于我们用处有限,收过来只会当做仓库堆放货物使用。”
“那么考究的制式主宅,用料精良、格局规整,拿来当仓库?未免太浪费了。” 王砚皱眉说道。
“商事交易,只论用处与价值,不论品相。” 红尘续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王砚顺势跟对方讨价还价:“实话跟你说,你们急着拿地扩店,我们这边可以全力配合,三天之内准保全部搬走,绝不耽误你们开张布局。价钱方面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再说那处宅子可不只是地盘大,原先就是我们自家住的正院,房梁柱子全是上好硬木料,造得结实牢靠。院里排水、存东西的厢房、挡风寒的隔间样样齐全。你们拿到手不用砸钱翻新修整,直接就能派上用场,能省下好大一笔改造银子。”
红尘续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最多三千贯,这是我们东家给到的最终上限,绝无加价余地。”
王砚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清楚对方已经让到极致,再纠缠也讨不到好处。“行吧,也算不白谈一场。合同怎么签?”
“合同?何物?” 红尘续微微蹙眉。
周福连忙上前救场,笑着打圆场:“便是文书契约。我家老爷此前灵魂转移出过变故,这儿出了点问题,还望红主事莫怪。” 边说还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红尘续、柳掌柜闻言看向王砚。
王砚摊了摊手,耸了耸肩。好吧,他现在不认也得认。
红尘续一脸我终于明白了的表情点了点头,淡淡吩咐道:“柳掌柜,你来安排立契事宜。” 随即微微拱手:“失陪。” 说完便转身拾级上楼。
王砚眼巴巴盯着红尘续离去的曼妙背影,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柳掌柜不合时宜地一步上前,直接挡在了他的视线前方。
柳掌柜神色拘谨,又带着几分迁就包容,语速压得极慢,一字一顿,如同在耐心开导心智不全的孩童,生怕王砚理解不了。他一边伸手比划,一边缓缓说道:“拿着,这份,文书,走到那边,对着契约池,诚心说一句:契约,生效。明白吗,王爷爷?”
王砚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的表演,随手接过契约快速扫过,确认条款无误。“契约池在什么地方?”
柳掌柜微微偏头,脸上挂着一副关爱智障的温和笑容,抬手轻轻叩了一下墙面。墙体一块木板缓缓收缩,露出一方澄澈池水的石盆。他眼底带着几分 “是不是很新奇、很有趣” 的得意神色看向王砚。
王砚狠狠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吐槽。 捧着手中的契约文书,对着那方池水,干脆利落开口:“契约,生效。”
一切办妥了后,柳掌柜十分殷勤,一路把二人送出门外。
王砚还有些意犹未尽,目光频频往二楼方向瞟,那眼神仿佛能够穿透楼板,望向楼上。
他本来不是这般冒失的人。前世干销售大多是线上打交道,靠文字、电话沟通居多,真落到面对面与人相处的时候,骨子里多少还是带着几分拘谨怂怯。今天为什么会这般大胆主动,全是心底那一份理所当然的感觉在作祟 —— 这可是我老婆诶。
老婆是什么?是要相伴走完一辈子的人。是知己,是最好的兄弟,也是世上最亲的亲人;是一处安安稳稳的归宿,是独属于自己的大本营。在她面前,自己不必时刻绷着外壳,不必处处提防伪装,可以完完全全袒露最真实的自己。两个人并肩相守,便能一同成就许许多多伟大的事。
这份盼望干干净净,是一颗赤子之心最纯粹的向往。
可能会有人说,哪有那么美好。不是有个语言不通的黑哥们儿,一边掐着胯一边反复唱到,女人会耗掉你的钱财,挥霍你的光阴。危险!危险!
可那是现实世界。这里是小说啊!
虽说他脑海里总念叨着那所谓天下第一美人的女主老婆,可心底期盼的,是那份天意使然的命中注定,是可以把整颗心交付出去的自己人。
光是心里面念及这回事,王砚嘴角就压不住,一边往前走,一边自顾自扭捏地嘿嘿傻笑,眉眼都浸在那一份轻飘飘的美好幻想里面。
一旁的周福看得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心底暗暗担忧,生怕老爷脑子又不对劲,小声试探问道:“老爷,您没事吧?”
王砚整个人还陷在自己那份暖洋洋的遐想之中,压根就没有听进耳朵。
周福见他神色看着还算安稳,没有发狂失态,便不再多打搅,默默跟在一旁。他抬眼望向汇远号那气派的楼阁,不由得自顾自低声喃喃感慨:“真是年少有为啊。红尘续姑娘的祖父,年纪都还没咱们老爷大,竟然就能执掌这么大一份家业,实在了不起。”
“啪 ——!”
好似睡得正香,却被自己吹起来的鼻涕泡猛地炸碎。方才那一团暖洋洋、关于命中注定的美好幻想瞬间碎得一干二净。王砚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如同吃了屎的难看神情,死死瞪向周福。
他本来都打算把方才被喊 “王爷爷” 那社死一幕暂时搁到脑后不去回想,结果这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他痛处上戳。之前还疑心这老家伙图谋自家家产,现如今又总揪着 “年纪” 这件事反复扎他的心。
周福被他这一副要吃人的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赔罪:“对不起老爷,小的多嘴了。”
现如今王砚只要听见一个 “老” 字,浑身上下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板起面孔,凶巴巴开口:“以后不准叫我老爷,叫我少爷!”
周福连忙应声:“是是!老爷。呃…… 是老爷,小的以后叫您少爷。”
“嗯?你搁这儿跟我玩绕口令是吧!”
王砚伸手一把薅住周福,抬起手指,在老头儿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这么两个岁数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人,一路打打闹闹,折返回到自家的青禾药堂。
契约已经送入契约池生效,木已成舟,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虽说和自己心中那份命中注定的浪漫开局并没有如期上演,可好歹自己已经认得她这个人。手里如今攥着实打实的钱财,往后总会再有机会上来走动走动。就算自己在地界,也可以把手下的人调教起来学做生意,不管做上游供货,还是做下游分销,总能找到契机,重新和汇远号搭上联系。
想到这儿,心里稍稍宽慰几分:行,问题不大,先办要紧正事。
他收敛心神,看向堂下的一众手下,扬声吩咐:“阿禾、阿杰,你们两个人,跟我前往地界。其余所有人,听从管家安排,把所有家当全部规整妥当,做好搬家的准备。”
“是!” 众人齐齐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