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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16 13:49:03

"陈默,这是你的离职协议。"

HR把文件夹推过来,指甲盖上的碎钻闪得刺眼。窗外还在下着雨,陈默的伞昨天忘在了地铁上,现在西装已经湿了一大片,像极了一只落魄的丧家犬。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低,他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冷得像块冰。

"赔偿按N+1给你,签完今天就可以走了。"HR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劝你赶紧签了,公司最近正在查考勤,真要是闹起来你一分钱拿不到。"

陈默盯着离职协议上的那串数字——两万四。刚好能够还了前女友的债。

三个月前,林晓搬走时把账单拍在了茶几上,说:"陈默,跟你在一起,算我倒霉,整整倒贴了三年。",那笔账他到现在还没有还清,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此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东的短信:「月底了,房租加水电六千八,今天不到账我换锁。」

陈默抓着笔的手,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团建,总监拍着他肩膀说"小陈是核心骨干",说这话时总监嘴里还嚼着半只生蚝,油渍都溅到陈默的袖扣上了。那枚不锈钢袖扣是林晓送的,现在早就生锈了。

"我不签。"他把文件夹推了回去,听见自己说,"外面有三家公司等着我入职呢,谁稀罕你这点遣散费。"。

只有他自己清楚,最近一个多月来投了上百份的简历,连个面试的都没有。昨晚他还在招聘网站上刷到凌晨三点多,眼睛酸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只是想留给自己最后一点点的体面,好似一条被踢出门的狗,还要龇着牙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HR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电脑,看着刚弹出来的信息,眉头骤然蹙起,抹着豆沙色口红的双唇紧紧抿成一道平直的细线,气氛瞬间紧绷。

此时,陈默兜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接连三条短信几乎同时涌入,急促的震颤源源不断透过机身传到掌心,麻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开来。

【阴司殡葬集团】恭喜您通过终面,职位:品牌总监,年薪24万,请于明日9:00报到。地址:城西殡仪馆B座3楼。联系人:孟经理。

【宠渡文化有限公司】Offer确认:首席往生安抚师,月薪1.8万,今日可预支三个月薪资。请注意:入职需携带本人近期免冠遗照一张。

【黄泉路直播基地】签约通知:您已被聘为"阴间好物推荐官",底薪2万+带货分成。首场直播定于明晚子时,请提前测试设备。温馨提示:直播间温度较低,请自备厚外套。

陈默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僵硬得几乎无法屈伸。三条短信一字排开,像三枚寒气刺骨的冰锥,一下下狠狠地扎进太阳穴,钝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头顶。殡葬集团、往生安抚师、阴间好物推荐官……一连串离谱又阴森的头衔撞入眼帘,他心头猛地一沉,第一反应只当是哪个缺德团伙琢磨出来的新式电信诈骗。

HR脸色变了。她抬头看着陈默,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惊恐,像是看见一只蟑螂突然长出了人脸:"你……你同时入职了三家竞品公司?"

"什么?"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飘。

"工商系统刚更新,"HR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的蓝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你还是这三家公司的……执行董事?"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他凑过去看,屏幕上的企业信息页面清晰得刺眼——阴司殡葬集团、宠渡文化有限公司、黄泉路直播基地,三家公司的法人栏赫然印着他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注册日期都是今天,注册资本加起来超过了五百万。

他先前的确吹嘘过,手握三家公司的入职邀约,任他挑选。

可他半句都未曾提及,这三家offer,清一色全来自殡葬行业。

"这不可能……"陈默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金属椅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挠黑板,"我根本没注册过公司,我连殡葬行业的人都不认识!"

HR已经站了起来,抱着笔记本往后缩,好像陈默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你、你赶紧走,保安马上上来。同时入职三家竞品,你这属于恶意竞争,我们公司要起诉你的!"

"我什么都没做!"

"出去!"

陈默跌跌撞撞冲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他冲进电梯,疯狂按关门键,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钮。镜面不锈钢的电梯门映出他的脸——眼窝深陷,胡茬凌乱,领带歪在一边,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这是不是恶作剧。也许是哪个黑客搞的鬼?也许是前女友的报复?也许……

电梯门映出他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镜子里的人是他,但又不是他。那个"陈默"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一丝他此刻绝对挤不出来的、诡异的笑。

他猛地回头,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再度一阵震颤,垂下目光一看,是相册自动弹出的「去年今日」回忆推送。画面定格在迪士尼城堡前,他身旁挽着一位戴着米妮发箍的女孩,日光落在她脸上,晃得面容一片惨白模糊。他凝神盯着照片反复辨认,脑海翻来覆去搜寻,任凭如何回想,都记不起这个女孩的名字。

哪里只是想不起名字。他对着照片凝神注视了整整十秒,心底骤然窜出一股寒意,一个荒唐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压根无法确定,这个女孩,是否真实的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他拼命在脑海里打捞着零碎的片段,顺着迪士尼、米妮发箍、城堡烟花这些关键词反复回溯,可记忆深处空空荡荡的,没有约会的对话,没有牵手的触感,更没有相处的点滴细节,只剩一张孤零零的照片悬在虚无里。

妈妈的手机号是多少?

……想不起来了。

不是忘了号码,是忘了妈妈的名字。他记得自己有个母亲,记得她会在冬天给他织毛衣,记得她煮的面条里有荷包蛋。但他想不起她的脸,想不起她的声音,想不起她到底叫什么。

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块擦得干干净净。

电梯叮地一声轻响,稳稳停靠在一楼,金属轿厢门徐徐向两侧滑开。预想中的写字楼大堂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绵长的走廊。廊道尽头孤零零悬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纸面晕开刺目的血色,一个遒劲狰狞的“奠”字,直直撞入眼底。

陈默僵在了原地。

手机再次震颤起来,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陈先生,欢迎正式入职。您明日第一项任务,为活人筹办一场葬礼,客户已专属指定由您接待。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陈默艰难敲下一行字:你们到底是谁?

几乎没有半点延迟,消息瞬时回弹:我们便是您当初扬言要入职的三家公司。您忘了吗?您亲口说过,外头有三家企业,排着队等您入职。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短信还在一字一句往上跳:“至于客户,是您自己选的。您当初明明说过,谁稀罕这点遣散费。”

陈默死死攥着手机,目光盯在屏幕上,肩头一阵刺骨寒意骤然蔓延开来。他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浸透衣衫的冰凉根本不是室外雨水,那黏腻沉甸甸的触感,浓稠度远胜清水,带着蚀骨的阴冷,像某种温热褪去后凝滞的液体。

他缓缓转头,望向电梯光洁的镜面。

镜中的自己,衣衫上的湿痕正无声蔓延开来,原本灰蒙蒙的水渍缓缓浸染变色,一点点晕成暗沉的绯红,宛如一朵在衣襟上悄然绽开的血色花。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镜中人的唇角,正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那一抹诡异阴冷的笑意,愈发的清晰、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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