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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16 13:52:20

海风腥咸,带着一股腐烂的鱼腥味。

陈默趴在船舱底部,嘴角的血已经干涸,结成黑红色的痂粘在脸上。

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肋骨处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以及期末考试的复习资料太多。

而现在,陈默躺在一条不知驶向何方的渔船上,浑身是伤,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船身随着海浪起伏,舱底积着浅浅一层污水,浸泡着他身上的伤口,每一次摇晃都像有人拿生锈的刀片在刮他的骨头。

陈默努力睁大眼睛,头顶是一块脏兮兮的木板,上面挂着几根看不出颜色的绳子,一盏昏暗的灯泡有气无力地晃着,光线忽明忽暗。

他想喊,嘴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嘴唇裂开好几道口子,舌尖一舔全是血的味道,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他死不死的。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晚的画面。

那天是周三,他记得很清楚。

晚上七点多,父母难得都有空,一家人吃完饭,母亲提议出去散散步。

父亲笑着说正好消消食,还顺手拿了一件外套递给母亲,说晚上凉。

公园的小路两边的路灯昏黄,父亲走在最外侧,母亲挽着父亲的胳膊,陈默跟在后面刷手机。

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走路别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陈默嘴上应着,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会长久到令人厌倦。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陈默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是突然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手机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人调慢了倍速——父亲倒在地上,母亲尖叫着扑过去,石板路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路灯顶上落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他的对手是个光头大汉,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上隐隐流转着一种暗红色的光泽。

他们在公园里打了起来。

那些手段陈默无法理解——黑风衣男人一挥手,空气中便凝出数道肉眼可见的风刃,割裂地面,斩断树木,切口平整得像激光切割。

光头大汉怒吼着,一拳砸在地上,水泥地面龟裂开来,碎石悬浮到半空,然后像炮弹一样射向对方。

陈默的父亲把他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住了飞溅过来的碎石。

“默默,别怕,别怕——”父亲的声音在颤抖,但手臂死死地箍着他,像一堵墙。

黑风衣男人被光头一拳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向他们这边。

他落地时看了陈默一家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便甩出一道风刃——不是为了攻击光头,而是为了借力后撤。

那道风刃偏了,或者说在那个男人眼里,三个普通人的命根本不值得他校准攻击方向。

父亲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陈默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扑到父亲身上,手上沾满了血,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回过头来看他,眼泪流了满脸,嘴唇哆嗦着说:“默默,快跑,快跑啊——”

陈默想跑,可腿软得像面条,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母亲挡在自己面前,看着那个光头大汉随手挥过来的一块碎石击中她的后脑。

母亲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有话要说。

前后不到三十秒。

公园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两个异人已经打到了远处,声音渐渐消失。

陈默跪在父母的尸体旁边,浑身发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报警电话是谁打的,陈默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有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给自己披了一条毯子。

陈默抓着警察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飞起来的人,风刃,发光的拳头——警察看陈默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怜悯。

“小伙子,你先冷静一下,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没有病!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去看现场啊!那个坑怎么可能是意外造成的?那些切口——”

陈默没说完,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出现了。

他们出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证件,和警察低声交谈了几句。

警察的表情变了,看了陈默一眼,那一眼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们是哪都通公司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陈默拉到一边。

“你父母的事我们很遗憾,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再追究了。”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不耐烦地说。

“你追究也没用,那些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也不是警察能管的,我们会处理。”

“那杀人偿命呢?”陈默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不管,我去找法院,我去找媒体——”

眼镜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力道很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小伙子,我说了,到此为止。你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碰了,对你没好处。”

他们走了,警察也走了。

公园被围了起来,第二天新闻上说是一起意外事故,燃气管道爆炸,一家三口两人遇难,一人幸存。

陈默不相信,拿着现场的照片去找律师,律师看了两眼就摇头;把事情发到网上,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删得干干净净;向信访部门递交材料,石沉大海;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发声,账号被永久封禁。

然后,今天下午,那群人来了。

这次来了四个人,没有说话,没有警告,直接把陈默堵在了出租屋里。

陈默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脸,就被一拳打在了腹部,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接下来的事情陈默不太清了,只记得无数的拳脚落在身上,骨头断裂的声响从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船上了。

船不知道航行了多久,陈默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摇摆。

隐约感觉到船停了,周围一片漆黑,没有灯光,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头顶模糊的说话声。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陈默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提着一个成年男人就像提一只小鸡。

陈默悬在半空中,海风灌进他的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

“小子。”

说话的人声音很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

“原本想放你一马的,可你偏偏不识趣,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

“这段时间为了摆平你折腾出来的那些事,你知道我们跑了多少趟关系吗?”

陈默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声音。

“行了,就这样吧。”那人似乎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

“送你下去和你父母团聚。”

陈默感觉脚踝上一紧,有人在往他腿上绑东西。

粗糙的麻绳缠了几圈,然后是一块沉重的东西——是石头,从分量来看,至少有二三十斤。

麻绳勒得很紧,石头的棱角硌在他的脚踝骨上,冰凉刺骨。

那人松了手。

陈默的身体坠入了黑暗。

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的口鼻,陈默拼命扑腾,可脚上那块石头拽着他急速下沉。

海面上船底的黑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海水压着耳膜,嗡嗡作响。

胸口的氧气越来越少,肺像要炸开一样。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陈默看到父亲的脸,看到最后把自己护在身下的那个动作;看到母亲的脸,看到她倒下时张着的嘴,像是在说什么,也许是“快跑”,也许是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爸,妈,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下沉,不停地下沉。

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四周是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水压越来越大,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捏紧。

陈默的四肢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胸口那团火在燃烧,在尖叫,但声音越来越微弱。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陈默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沉到了海底。

陈默不开眼睛,但身体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触感,然后看到了。

准确地说,不是“看到”,因为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那是一种直接的、越过视觉器官的感知,像是某种东西强行将画面塞进了他即将熄灭的意识里。

海底的黑暗中,静静地躺着一具棺椁。

那棺椁不知在这里沉睡了多久,表面覆满了岁月的痕迹,却没有被海水腐蚀。

棺椁的材质看不清,像石非石,像金非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幽深的海底似乎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

光芒的颜色无法形容,不是红,不是蓝,不是这个世间任何一种颜色。

棺椁很大,比正常的棺椁大出数倍,仿佛里面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东西。

陈默的意识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拼命地摇曳着最后一丝火苗。

想看清那棺椁上的纹路,想看清它的全貌,可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感知。

好不甘心啊。

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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