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身体砸在棺椁上的一瞬间，棺椁的棱角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在漆黑的海水中弥漫成一团暗红色的雾。
那些血液没有散开，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丝丝缕缕地朝着棺椁的表面汇聚过去。
棺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接触到血液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所有的血液都被吸了进去。
棺椁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声音直接响在了陈默的脑子里。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漫长岁月积淀出来的沧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新鲜的血液……好久没尝过了……还真是令人舒服。”
陈默的意识原本已经模糊，但这声音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脑子里，猛地清醒了一瞬
陈默想要动，想要逃，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棺椁表面的纹路开始蠕动，一根漆黑的触手缓缓伸了出来，猛地刺穿了陈默的胸口。
陈默的身体剧烈地弓了起来，那种疼痛超出了所有的认知范围。
触手从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穿透了肺叶，穿透了肋骨，穿透了皮肤。
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抽离，全身的血液都在朝着那个被洞穿的伤口涌去，然后被触手贪婪地吸走。
原来被活活吸干血液是这种感觉，陈默的嘴唇翕动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海水灌满了他的口腔，胸腔的创口让肺部彻底失去了功能。
眼睛还睁着，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那根漆黑的触手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就这样结束了吗。
死在深海的海底，被一根从棺材里伸出来的触手吸干血液，然后变成一具沉在海底的尸体。
没有人会知道自己死在这里，没有人会为自己收尸，这个世界上甚至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陈默的人存在过。
那些人——那些杀了他父母的人，那些把他丢进海里的人——他们会继续活着。
他们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继续他们的人生，可能会在某天晚上路过那个梧桐道的时候，连想都想不起来曾经有一对无辜的夫妇在这里被他们随手杀掉。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正义应该是存在的，人应该是生来平等的。
那些拥有所谓的异人，凭什么就可以为所欲为？
凭什么杀了人不用偿命？
凭什么把别人的生活像垃圾一样碾碎之后，可以毫无负担地转身离开？
哪都通公司，那些自称维持异人界秩序的组织，他们在哪里？
他们在封锁消息，他们在掩盖真相，他们在警告一个失去父母的人“不要把事情闹大”。
陈默的父母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他们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在一条普通的梧桐道上，散了一场普通的步。
然后他们就死了，死得像两只被踩死的蚂蚁，死得毫无价值，死得毫无意义。
杀死他们的人，甚至可能都不记得自己杀过人。
陈默不甘心，这种不甘心像一团火，在他被洞穿的胸腔里燃烧着，在即将被抽干的血管里奔涌着，在即将消散的意识里咆哮着。
陈默想起了母亲做的排骨，想起了父亲带回来的那袋橘子，想起了一家人散步时的样子。
既然要死，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陈默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没有了求生的本能，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从骨髓深处爆发出来的疯狂。
陈默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张开嘴，一口咬在了那根洞穿自己的触手上。
牙齿咬碎了触手表面的鳞片，一股腥甜的液体涌进了他的嘴里。
触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棺椁都跟着震动起来。
触手想要抽回去，但陈默死死咬住不放。
牙齿嵌进了触手的肌肉组织里，嘴唇被鳞片割得血肉模糊，但就是不松口。
触手猛地甩动，将陈默的身体从棺椁上甩了起来，又重重地砸回去，后背撞在坚硬的棺椁表面上，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被洞穿的伤口被扯得更大，血液流失的速度更快了，但还是不松口。
陈默的意识已经感知不到疼痛了，陈默知道自己的血液正在被吸干，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但不在乎了。
咬住触手的那一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死，我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是陈默最后的反抗。
一个普通人面对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唯一能做到的反抗。
棺椁内部的震动越来越猛烈，那个沙哑的声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陈默的血液终于被彻底抽干了，咬住触手的牙齿松开了，头颅无力地向后仰去，后脑勺磕在棺椁的表面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身体变成了一具干枯的躯壳，皮肤贴着骨头，眼窝深陷，胸口那个被洞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因为已经无血可流了。
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已经没有光了。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瞬间，陈默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液里——不，他已经没有血液了。
整座棺椁开始剧烈地颤抖，表面的所有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海水被搅动得天翻地覆，以棺椁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海底的泥沙被卷起数十米高，鱼群在远处惊恐地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