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没有太大的风浪,只有细碎的波纹在黑暗中起伏,拍打着船身,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一艘岛国巡逻船的探照灯正缓缓扫过海面。
灯光在海水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带,来回移动,照亮了有限的区域。
船上的士兵们和往常一样执行着夜巡任务,甲板上三三两两地站着人,有人抽烟,有人低声聊天,有人倚着护栏望着黑沉沉的海面发呆。
对于这些常年在海上巡逻的士兵来说,今晚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平静。
最近海防任务清闲,甲板上的气氛明显松懈了下来,甚至有一个士兵打着哈欠往船尾走去。
那名士兵走到船尾,想吹吹风醒醒神。
他刚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发现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啧了一声,弯腰蹲下去系鞋带。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鞋带的时候,一片阴影从他的头顶笼罩下来。
阴影不像是云层遮挡的那种大面积暗影,而是有人站在了他身后,挡住了从后方射来的探照灯光。
士兵的第一反应是同伴在跟他开玩笑,心里还有点不耐烦,这帮家伙,这种时候还闹。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转过头去,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探照灯光从那个身影的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了一道漆黑的剪影。
最先映入士兵眼帘的是一双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着。
然后是一头齐腰的白色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再然后是那张惨白的、布满诡异纹路的脸。
士兵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喉咙里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头顶。
那是一只冰凉的手,五指张开,覆盖住了他的整个头盖骨。
冰凉透过皮肤直抵颅骨,让士兵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被一层冰给冻住了。
然后,气血抽离开始了。
士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先是面部,皮肤迅速失去弹性,贴着骨骼凹陷,眼窝深陷,眼球萎缩。
然后是身体,制服里面的皮肉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塌陷成了空壳。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前后不过两秒钟,一个活生生的成年男子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尸骸。
龙右松开手,那具干尸软软地倒在甲板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龙右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神色。
“这种感觉……还真舒服。”
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大半,但在寂静的船尾依然清晰可闻。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苏醒的沙哑,也带着一种饥渴得到满足后的愉悦。
这时候,一道探照灯的光柱突然扫了过来,正好打在龙右的身上。
甲板上有人发现了异常。
“什么人!”
喊声中带着惊怒,紧接着是枪械上膛的声音。
巡逻船上的士兵们反应很快,在探照灯锁定目标的瞬间,枪声就响了。
子弹从甲板的方向射过来,火舌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密集的弹雨覆盖向船尾,但龙右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甲板上溅起一串火花,弹壳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
几名士兵举着枪朝船尾逼近,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目光在黑暗中四处搜寻。
“人呢?人跑哪去了?”
“刚才明明在那里——”
一个士兵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同伴突然觉得脖子上掠过一阵凉风。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身旁的战友身体猛地僵住,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一样瘫软下去,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但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
“在上面!”
有人抬头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正踩着船舱顶部的天线杆,那杆子足有三四米高,细得只能容下一只脚,可龙右站在上面,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白发在夜风中飞舞,惨白的面孔居高临下地望着甲板上的士兵们,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朝上方射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弹道。
龙右从天线杆上消失了。
他的速度远超这些士兵的视觉捕捉能力,每一次移动都只是留下一个残影。
在士兵们的眼中,那个白色身影像是鬼魅一样在他们之间穿梭,时而出现在船左,时而出现在船右,每一次停顿,都会有人倒下。
倒下的人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干尸,面容扭曲,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被什么力量在一瞬间抽空了所有水分和血肉。
甲板上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成零星,最后彻底消失了。
海面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掠过船舷的声音和那些干尸在甲板上滚动时发出的空洞声响。
龙右站在了船舱的门口,赤着脚,脚上沾着未干的血迹,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的黑色纹路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目光掠过甲板上的尸体,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然后转过身,推开了船舱的门。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早已被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惊动,手里握着一把军刀,但握刀的手在发抖,刀尖随着他的颤抖在空中晃来晃去。
他缩在驾驶台的角落里,背靠着仪表盘,听到船舱门被推开的声音时,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龙右缓步走了进来,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走过狭长的通道,转过一个弯,出现在了驾驶台前。
船长看到了他。
白色长发,惨白面孔,暗金色的眼睛,满脸满身的诡异纹路,额头上那两个血红的文字。
这副模样已经超出了这个老海员对于“人类”的全部认知,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龙右继续往前走。
船长开始往后退,但身后就是驾驶台的舷窗,窗外就是黑色的海。
他已经无路可退,背脊撞在冰冷的玻璃上,后脑勺传来一声闷响,军刀从手中脱落,叮当一声砸在金属地板上。
船长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眼前这个正在逼近的存在,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几乎不成调:“你……你是什么怪物?”
龙右停了下来,站在离船长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映在船长惊恐万状的瞳孔里,像某种恐怖的标本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没错,我就是怪物。”
“是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们复仇的怪物。”
话音落下,龙右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最直接的、最原始的正拳,却带着千钧之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拳头精准地命中了船长的胸膛,砸碎了胸骨,砸穿了皮肉,从他的后背透了出去。
船长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力量钉在舷窗上,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倒映着龙右的面孔。
船长的气血被吸收殆尽。
龙右收回手臂,顺手拎起船长的尸体,转身走到甲板上,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一抛。
那具干瘪的尸体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漆黑的海水中,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然后沉没了下去。
龙右站在船头,面朝着西方,凝视着黑夜的尽头。
海的另一边。
那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悲剧的起点。
陈默死在了那片海里,但站在这里的龙右还活着。
龙右冷笑了一声,带着千年的沧桑和一个普通人的怨恨,像是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终于出了鞘。
那艘巡逻船在海上漂荡着,警报灯还在闪烁,但已经没有任何人的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