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上的晨雾还没散尽，一个身影从海水中走了出来。
龙右的脚掌踩在潮湿的沙滩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身上只裹着一件从巡逻船上随手扯下来的防水帆布，勉强遮住了身体。
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后，在晨光中散发着一种不真实的光泽。
这片海滩很荒凉，四周都是礁石和杂草，远处有一条破旧的公路，看不到什么人家。
龙右花了些时间才在岸边的一间废弃渔屋里找到了几件旧衣服，款式过时，布料粗糙，散发着一股海腥味，但好在能穿。
把那件破旧的长袖外套套在身上，又找了条灰扑扑的裤子，把裤脚塞进一双裂了口的胶鞋里。
最后，扯了块脏兮兮的布裹在头上，将那一头齐腰的白色长发和额头上那两个字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龙右在屋外面那扇破了一半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苍白，陌生，暗金色的瞳孔在晨光的照射下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这些经历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实实在在发生了。
陈默死了，死在了那片海里，身体已经在深海海底变成了一具干尸。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龙右。
一个从秦朝的封印中苏醒，占据了千年强者的躯壳，带着陈默全部记忆和仇恨的存在。
龙右在窗玻璃上看着自己的倒影，过了很久才移开视线。
他清楚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身份，陈默的名字不能用了，那个身份已经随着陈默的死失去了意义。
龙右这个身份，在这个时代更是一张白纸——不，连白纸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具身体里潜藏着的力量，和那份千年前的记忆。
龙右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实力远未恢复，在海底打破封印耗尽了苏醒时吸收的大部分气血，后来在巡逻船上吸收的那些，只够让他维持基本的行动能力。
这具身体虽然长生不死，但力量需要逐步恢复。
他需要一个地方休息，消化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理清这具身体的每一处构造，以及千年前龙右所掌握的一切。
龙右转身离开了渔屋，沿着那条破旧的公路朝着内陆的方向走去。
身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像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京城。
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深处，一间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让人窒息。
会议室的灯光很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自然光。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也有穿制服的。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投影仪射出的光线在幕布上投下一幅幅高清照片。
照片拍的是那艘岛国巡逻船。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每一具都干瘪得不成人形，皮肤贴着骨骼，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
整艘船上到处都是弹壳和弹孔，墙壁上残留着密集的弹痕，但没有一发子弹留在这个袭击者的身上。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有人皱着眉头，有人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有人握着笔的手在轻轻发抖。
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里都见过大风大浪，但眼前的画面还是让他们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
“这是异人干的吗？”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问话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克制。
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摇了摇头，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不确定。这种现象太过诡异，也太过邪恶。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没有任何已知的异人或者异人组织掌握这种能力。将活人全身气血在极短时间内全部抽干，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已知的异术范畴。”
“邪修？”有人询问道。
“比邪修更可怕，邪修的手段虽然残忍，但总归有迹可循，有据可查。但你们也看到了，整艘船上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影像资料，所有监控设备都在战斗过程中被毁掉了。也就是说，我们连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一支小队都判断不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报……报告！”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根据刚刚不久前卫星传来的数据分析结果，有一个未知的高能量体，刚刚已经进入了我国东南沿海的范围。而且，根据他的移动路径判断，其出发点极有可能就是这艘岛国巡逻船所在的海域附近。”
“什么？”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所有人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有人甚至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个未知的能量体，就是从案发海域的方向过来的。
这已经不能再明显了——杀死整船士兵的那个东西，已经越过了国境线，进入了他们的国家。
议论声持续了不到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会议桌的主座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面容清瘦，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手指一直搭在桌面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其他人在看照片的时候，在看报告的时候，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尸体的照片上。
那种目光很难形容，里面没有普通的震惊或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深思，一种在漫长的岁月中培养出来的、对危险本能的警觉。
老人缓缓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微微喘气的年轻人，又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刻意地压低了。
老人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赵方旭，让哪都通立刻加紧沿岸巡逻。”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