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他一眼。
他能看出阵法的结构?
他被我的眼神弄得不自在,耸了耸肩:“我又不是要跑,就想种个花。”
我犹豫了一会儿,去东南角调了阵。
第二天一早,一道天光穿进院子。
厉尘渊蹲在地头,被那束光照了满脸,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很浅。
可就那一下,我心脏忽然揪紧了。
因为沈归岫的笑,就是那个样子。
嘴角上扬的幅度,眉骨的弧线,全都——
我转身回了书房,关门,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提醒自己:他不是沈归岫。
他身上只是住着沈归岫的一缕真灵。
他不是。
第四十天。
厉尘渊的伤彻底好了,但魔力依旧被阵法压制。
他整个人都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伪装,是法力一被封住,内里真实的东西就露出来了。
他脾气其实不大。
怕虫子。
吃东西很快,像怕被人抢。
下雨天会站在屋檐下发呆,一站就是半天。
我找他聊过一次他在魔界的事。
“你什么时候成的魔尊?”
“八岁。”
“八岁?”
“杀了前任魔尊。”他说得没什么波澜,“不杀他,他就把我杀了。没什么好选的。”
“之前呢?”
他拨弄着窗台上的小花盆,半天才说:“之前?当奴隶。前任魔尊养的奴隶,每天干活,干不好就打。他喜欢掐人的手指头——说能听到骨头响。”
我想起他指节上密密麻麻的旧疤。
“八岁那年他打完我之后喝醉了,我趁他睡着用枕头闷死了他。”
他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魔界的规矩,谁杀了旧王,谁就是新王。没人在意新王多大。”
一个八岁的孩子坐上了魔尊之位。
周围全是想杀他取而代之的人。
他只能不停变强。
法力越强,心魔就越深。
心魔越深,脾气就越暴躁。
他杀人,屠城,攻打仙界——不全是因为野心。
是因为他停不下来。
法力增长、心魔反噬、暴怒失控,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可现在,阵法封住了他大部分法力。
心魔没了燃料,渐渐安静了。
他也安静了。
安静下来的厉尘渊,是个会蹲在地头跟花说话的少年。
“你一直在看我。”
我回过神,他正歪着头打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