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潇买了刀之后,没有立刻回清水湾。
他在城里又转了大半天。豆包说,要多看,多听。城里人多嘴杂,很多消息不用花钱就能打听到。杨潇去了城南的茶摊,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茶摊里坐着几个行脚商和闲汉,正在说北边的事。
“听说了没?冀州那边出大事了。一个叫张角的,领着好几十万黄巾反了。把官府都打了。冀州刺史都逃回城里了。现在北边乱了套,好多县城被占了。听说连洛阳都戒严了。”一个瘦子说得口沫横飞。
“早听说了。何止冀州。颍川那边也有黄巾。前几日还有人看见他们的人混在流民里进城打听消息呢。”另一个矮个儿接话。
“这世道,要完喽。”一个老头叹了口气,咂了口茶。
杨潇端着碗,默默听着。黄巾起义。他在历史书上见过。张角以太平道为名,聚众几十万,打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这场起义虽然最后被镇压了,但大汉的根基也被彻底动摇了。从那以后,天下就再也没有真正的太平。而他所处的汝南,正在黄巾活动的范围之内。
“豆包,清水湾危险吗?”杨潇在意识里问。
【暂时不。黄巾的主力在冀州和颍川。但汝南的北部有零星的黄巾分支在活动。他们不打城,只抢村庄和集镇。清水湾偏,又穷,没有抢的价值。但不能大意。乱军和流民一样,不讲道理。你最好提前做些准备。粮食、藏身的地方、逃生的路线。别等火烧过来再想。】
杨潇听了,心里有了数。他花光了剩下的钱,全买了糙米和盐。又去杂货铺买了几丈粗布,让掌柜裁成几块。回到清水湾时,天已经黑了。他关好门,把粮食分成三份。一份藏在灶台底下的暗格里。一份埋在后院枣树下面。还有一份留在米罐里,做日常吃用。
“你这是要当老鼠啊。”豆包说。
“老鼠怎么了?老鼠能活下来。这时候,能活下来的就是爷。”杨潇一边埋粮一边说。
第二天,他去看了村后的山。豆包指给他一条极隐蔽的小路。那条路从村后的密林穿过,翻过两座山梁,通往一个极窄的山谷。谷里有水,有几块平地,还有几个天然石洞。豆包说,那是很多年前山民躲避兵灾的地方。后来废弃了。但路还在,洞口也还能用。杨潇带了些干粮,亲自去走了一趟。那山路极险,有些地方要侧着身子才能过。但越往深处,越觉得安全。
“万一村里待不住,就往这里跑。”杨潇把路线记在脑子里。
他又去找了赵伯。赵伯正在院子里修弓。赵伯是清水湾最好的猎户。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但眼睛还毒得很。他听杨潇说要防黄巾,眼皮抬了一下:“你倒比我这个老家伙还警醒。行,我跟你去村口看看。该堵哪儿,该怎么守,你听我的。”
杨潇跟着赵伯在村口转了半天。赵伯说,清水湾只有两条路进来。一条是官道,从北边来。一条是溪边的小路,从南边绕。只要在这两个地方设了哨,再在村口堆几道栅栏,一般人就不敢硬冲了。怕的是火。村里的房子都是茅草顶。一把火,全完。所以还要把屋子周围的干草清一清,水缸里多存点水。
“赵伯,这些事得靠你。我年纪轻,说话没人听。”杨潇说。
“我这张老脸还管用。明天我就把村里几个后生叫来。你到时候也在旁边。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赵伯说。
杨潇点头。他知道,光靠自己一张嘴,村里人未必信。但赵伯不同。他在清水湾活了几十年。他的话,比村长还顶用。
第二天,赵伯果然把人叫来了。来的是六个青壮,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和杨潇差不多。赵伯把黄巾的事说了一遍。几个人听了都慌了神。赵伯一拍桌子,说:“慌什么!天还没塌呢!二郎现在天天在外跑,外头的消息他比你们谁都清楚。你们听他说说。”
杨潇站出来,把黄巾的活动范围和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有夸大,也不隐瞒。最后他说:“黄巾一时不会到我们这儿。但早晚会有流民、败兵、土匪经过。我们要是没点准备,等他们到了村口,就晚了。我愿拿出一些钱买木料和铁器,帮村里把村口的栅栏修起来。也会在山上找个藏身的地方。各位大哥要愿意,就一起搭把手。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家里女人和孩子。”
几个后生相互看了看。一个姓宋的黑脸汉子先站起来:“二郎说得对。我干。”其他人也纷纷应了。
那天下午,村口的栅栏就修了起来。碗口粗的木桩子,埋了半人深,用草绳和木条编得密密实实。又留了一扇能开合的门,白天开着,晚上关。赵伯带人在路两旁拉了几条绊索。不指望挡人,只让夜里的哨兵能听见响动。
杨潇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他知道,这些远远不够。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那天夜里,他躺在土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窗外月光清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豆包在他脑中说了一句话:
【大汉要塌了。而你,要在这废墟上,找到自己的路。】
杨潇闭上眼。
“我会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