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武道如病，穷人沾不得
青州，高柳县。
鱼市。
虽是日头刚起，薄雾还未散尽，但这块不大的地方已然聚集了不少人。
“小子，你这条宝鱼，虎爷我三两银子收了，如何？”
一处摊位前，一个脸带刀疤，敞着胸膛，看上去颇为凶神恶煞的汉子如是说着。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身前水桶中一尾赤红鲤鱼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其身后还跟着两名精壮男子。
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身布衣短打，黑黑瘦瘦，丝毫不起眼。
而随着刀疤汉子的话语声出口，周边顾客与摊贩的交谈声不觉淡了下来，向那处投去隐晦目光。
啧啧，价值最少十两银子的赤焰鲤，普通人吃了能舒筋活络，延年益寿，武者吃了能充盈气血，对武道修炼大有助益。
三两就想拿去？
这已经不是贱卖，而是明抢了！
至于出手相帮？
能来这处鱼市摆摊的大都是穷苦百姓，自身尚且自顾不暇，又哪有余力管别人闲事。
来往的顾客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
对上面前三双不怀好意的眸光。
李和能怎么办？
咬碎牙齿混着血也得往肚子里咽！
这狗艹的世道！
上有官府的苛捐杂税，横征暴敛！
下有帮派的敲骨吸髓，肆意盘剥！
底层百姓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这刀疤汉子名叫徐虎，乃是金河帮常驻此处的小头目，不仅此处鱼市归他管辖，鱼市周边百姓每月月初的人头费，也是由此人收缴。
死伤在其手下的穷苦百姓不在少数。
可不是如今的李和能得罪得起的。
“虎爷这说的什么话，您能看上这条鱼，是给小的面子，谈钱就生分了！”
李和堆起笑脸，手脚麻利地从桶中捞起赤焰鲤，将之用细绳串好，恭敬递向徐虎。
见此，徐虎那张原本还稍显冷厉的面孔上终是浮起笑意，他示意旁边手下接鱼，而后用蒲扇般的大手在李和单薄的肩头重重拍着，语带戏谑：
“看来半个月前那顿打没白吃，让你这小子长进了不少啊！”
李和忍着疼痛，脸上笑容不改。
半个月前徐虎带人去家里收人头费，奈何家中才向官府交了今年渔税，已是没钱。
徐虎这厮便在家中翻箱倒柜，带走了几样铁器，最后甚至推倒了病弱的母亲。
李和年轻气盛与之厮打起来，正巧后脑勺撞在石头上。
这一撞让他昏死了三天，也让他觉醒宿慧。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脑海中的一张天道酬勤面板。
“虎爷说的是，若非您当初的一番教诲，小的如今还混沌着呢。”
李和表情真挚，看不出丝毫被欺压后的愤怒，徐虎也见怪不怪，这方地界凡被他收拾过的，还没有谁敢再扎刺。
“行了，虎爷我又岂是白占便宜的人？”
徐虎收回手，从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扔给李和。
李和赶忙双手接过，银子一入手，他便知分量不对。
最多二两多些！
但他没有声张，反倒是不停拱手作揖。
“多谢虎爷，多谢虎爷...”
弱小时放狠话只是无意义的犬吠。
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种事，李和不会做。
“呵”
徐虎发出一声嗤笑，这块银子就且让这小子替他保管着，过几天他还得收回来。
随即他也不再看李和，转身迈着四方步朝其他摊位走去。
所过之处，众人面上无一不露出讨好之色。
那模样，活脱脱巡视领地的君王。
眼见没戏可看了，周边人也收回目光，各自再次忙碌了起来。
而李和则坐在地上，看似是在等待下一个顾客，实则心神早已沉浸在面板上了。
【姓名：李和】
【境界：无】
【技能：（打渔小成221/400)(投掷小成9/400)（厨艺入门51/200）】
经过几天摸索，李和对这个天道酬勤面板已经无比熟悉。
凡有所练，必有所成，且没有瓶颈，一证永证。
能将这面板发挥到最大效用的，无疑只有练武。
在这方乱世，唯有练武方有出路。
上可保护自己及亲人，中可参加武举出人头地。
再不济，去给大户人家或是商队当个护卫镖师之流，也能有不错的收益。
但自古就有穷文富武这一说法。
入武馆拜师的束脩只是第一步，后续更有食补、药补、购置兵甲等等一系列花销，堪称无底洞。
若修炼有成还好说。
若不成，那可真是拿钱打了水漂。
武道这玩意，跟病一样，从不是穷苦人家能沾的！
李和此世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靠着一张破渔船勉强过活。
重重盘剥下，生存都难，又怎有余钱供他练武。
若不是昨日一网下去打到一条宝鱼赤焰鲤，给他的武道之路添了点希望。
他想练武还不知道要苦熬多久。
只可惜，如今这丝希望也被徐虎生生掐灭。
念及此，饶是李和早已平复心绪，此刻也不由攥紧了拳头，即使手里的银子将他掌心硌得生疼也未松开。
往昔徐虎只有月末或是月初那几天才会来此收取摊位费，其他时间都在城里搂着姑娘快活。
谁曾想这厮今天却来了。
难不成是有人见不得自己发财，去给徐虎通风报信了？
李和转头打量四周，一张张熟识的面孔，或是干笑或是叹惋。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收回目光。
事到如今，再去追寻徐虎为何来此，已然没了意义。
二两多银子省着点花，足够穷苦人家一年吃食。
但对他来说却远远不够。
他想练武，便只能去武馆，寻人私下传授，且不说对方敢不敢冒着泄露武学，被师承门派追杀的风险。
就是李和自己，也不敢拿着银子找对方。
万一对方见财起意，不仅不教本事，还顺手将他宰了。
他找谁说理去。
乱世，人命如草芥！
是以，只能去正规武馆。
武馆的束脩基本都是三个月起交，具体价格则由武馆实力而定。
松风，烈阳，金刚，这高柳城的三大顶级武馆，李和连想都不敢想。
他的目标是青山武馆。
其一是离家近，脚程快些，一个多时辰便可往返一趟，不仅能省下住宿费用，还能照料母亲。
其二，青山武馆是出了名的有教无类，给钱便能上，束脩也相对较少，三个月只需十两。
至于馆中武学铁布衫，李和倒是并未在意。
他有面板在身，习武必有所成。
只需一个练武契机。
原本李和是打算卖了赤焰鲤便立即拜师入馆，只因他离年满十八只剩三个月时间，过了十八则属于超龄，武馆不收。
只可惜，这一切全被徐虎毁了。
李和心中重重一叹。
正当这时，一位老顾客来到摊位前，他只得压下心底怨念，重新挂上笑脸。
时间悄然流逝，也不知是不是否极泰来，李和身前两只水桶里的大鱼很快卖光，只剩了点小鱼小虾。
他等了片刻功夫见不再有人来，便用扁担挑起木桶，往鱼市外走去。
期间有几位同村渔民围上来面带愧疚的想跟他说点什么，却被李和笑着打断。
“今日能得这么多钱，已经够我们娘俩用一段时间了。”
话罢，李和与几位叔伯告别。
羊始终是羊，对牧羊犬都不敢生出抵抗心思，更何况是其背后的狼。
鱼市地处高柳县城外围，到李和家还有段不小的距离。
往日这条路上的行人并不算少，可如今世道愈乱，时有流民与匪盗出没，行人便少了许多。
片刻功夫后，李和走出一段距离，见周边没人，便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石子。
他目光扫过四周，手腕忽的一抖。
嗖！
石子破空飞出，二十余步外一株狗尾巴草应声而断。
【投掷经验＋1】
脑海中的提示让李和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投掷看似只是一项寻常技能，可一旦提升到高深境界，摘叶飞花皆可杀人，若能以武者劲力催动，搭配飞刀等暗器，威力更加可怕。
且胜在隐蔽，适合作为底牌。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李和一路走，一路练。
十里路走完，花花草草遭了殃。
与此同时，天道酬勤面板上的投掷技能变成了：【投掷小成（32/400）】
看着增长的二十三点熟练度，李和心中阴霾消散不少。
一点进步虽微不足道，可日积月累总能发生质变。
更为关键的是，这种努力就能看见的回报，让人心里踏实。
不多时，白沙湾到了。
平静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数十艘破旧木船零零散散浮着。
这里形似湖泊，水流平缓，既与八百里海河接壤，又不受其风浪影响，是停泊船只的好地方，不少以打渔为生的人便来此安了家。
李和家在村口。
跟旁人家一样，低矮破落。
“和儿回来了？”
正当李和挑着木桶来至院门前时，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正是李和母亲周秀兰。
年不过四十，鬓角却已生出不少白发。
常年劳累再加上久病缠身，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娘。”
李和脸上浮现出笑容，挑着木桶走进院子。
“今儿还剩了些小鱼小虾，正好拿来熬汤，您这些日子气色不好，多喝些补补身子。”
周氏摇了摇头。
“娘老了，吃这些做甚。”
小鱼小虾到底是肉食，怎么都卖的出去，往日她们母子也不舍得吃。
只能说，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时周氏朝木桶中望了一眼，发现那条最值钱的赤焰鲤不见了。
然而李和身上没有新添置的物件，脸上也不见卖出宝鱼后的喜色，她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忙问道：
“和儿，那条赤焰鲤卖了多少银子？”
李和没有隐瞒，从怀中取出徐虎扔给他的碎银。
“二两多些。”
“怎么才这么点？”
周氏脸色立时变了，声音也陡然拔高。
身为渔家人，她又怎会不知一条宝鱼的价值。
李和不自觉握了握拳头。
“今早徐虎去了鱼市。”
仅一句话，周氏便明白了一切。
她的嘴唇颤了颤，眼眶渐渐变红。
莫说他们孤儿寡母，便是村里那些人丁兴旺的人家，也不敢得罪徐虎及其背后的金河帮。
周氏背过身，抹着眼泪。
“都怪娘身子没用。”
“若不是娘常年吃药，没攒下银子送你进城里学一门手艺，如今也不至于整日受那徐虎欺凌。”
在周氏看来，学手艺虽得花钱，但学有所成后却有稳定收益，怎么也比风里来浪里去，整日冒险的渔民强，且地位还高。
“娘，瞧您说的！”李和忙上前安抚，“如今这世道，普通人去哪儿不得受人欺负，要想不被人欺负，只有练武！”
练武…
周氏转过身望着李和，神色凝重。
“和儿，你当真想好了？”
“练武不是易事，没有天赋，便是花再多银子也未必能有结果，那老高家的…”
周氏话语声顿住，但李和知道她想说什么。
老高家的大儿子就是练武没练出名堂，还把家里吃垮了。
但他有挂！
“想好了。”
李和没有半分迟疑。
“这世道，靠打渔只能勉强活着，今日徐虎能抢赤焰鲤，来日便能抢我们的船。”
“孩儿不想一辈子任人拿捏！”
周氏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
“好。”
“既然你想学，娘便去一趟你大伯家，你爹当年救他丢了性命，如今我们只是借些银子，等以后日子宽裕了再慢慢还，想来他应当不会拒绝。”
李和眉头微皱。
父亲死后，大伯李广财最初逢年过节还会带些东西过来。
可如今已是好些年没再来过了。
不过，李和也没出言劝阻。
母亲始终念着两家间的亲情，若不亲自登门，她终究不会死心。
草草吃罢粗陋午饭，李和找了辆驴车，带着母亲去了高柳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