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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17 13:16:11

我是被一阵磨刀声吵醒的。

“唰——唰——唰——”

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在清晨的寒气里格外清晰。我迷迷糊糊地从干草堆里抬起头,耳朵先于大脑竖了起来。

兔耳朵的听力确实比我原来的耳朵好用。那磨刀声来自隔壁,每一个细微的摩擦都像在我耳膜上刮。

我瞬间清醒了。

磨刀。魔宫。一个被魔尊亲口盖章“养活了再吃”的兔子精。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我一个翻身从干草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四肢。两只手还在,两只脚也在,耳朵也在。没缺胳膊少腿,没被趁着睡觉卸了什么零件。

还好,还好。

我长出一口气,重新倒回干草堆上。可还没躺稳,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魔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刀。

那把刀,寒光闪闪,亮得能反光。

我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背贴着墙,两只耳朵“唰”地竖成两根天线。

“你、你干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全然没了昨天在雪地里胡扯“建议放生”时的从容。

那魔族看了我一眼,表情比刀还冷:“做饭。”

“做什么饭?”我往墙角缩了缩,试图把身体挤进墙缝里,“给谁做饭?”

“给魔尊。”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声音已经有点劈了,“我看起来像厨子吗?我长着一副颠勺的样子吗?”

那魔族没理我,径直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干草堆、墙角、我之间来来回回扫视,像在打量一块肉从哪里下刀比较顺手。

我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不会吧。殷昼昨晚说了“养着”,难道是我被拎回来之后冻出了幻觉?还是他今天的早餐标准就是红烧兔肉盖浇饭?

那魔族走到干草堆前,弯下腰,用那把寒光闪闪的刀拨了拨干草。

他在找东西。

我愣了。

他翻了翻干草,又走到墙角,用刀背敲了敲地面。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我:“喂,兔子。”

“干、干什么?”

“这屋里的老鼠呢?”

我:“……”

“老鼠?”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什么老鼠?”

“这间破屋以前是粮房,老鼠多得能开会。昨天把你扔进来之前,我就说先把老鼠清了,结果忙起来给忘了。”那魔族扛着刀,一脸懊恼,“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估计被你这只活兔子给吓跑了吧。”

我愣了好几秒,才消化了他的话。

他不是来杀我的。

他那把亮得反光的刀,是来砍老鼠的。

魔宫的战斗序列也太离谱了。杀老鼠用这种刀?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顺着墙根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全是冷汗,黏糊糊地贴着墙皮,凉得难受。

那魔族看我这样,似乎觉得好笑:“怎么?你以为我来杀你的?”

“没有,”我嘴硬道,“我就是……坐久了腿麻。”

他“嗤”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他也没多问,扛着刀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嘟囔:“一只兔子怕什么,魔尊说了你现在归厨房管,厨房不杀不听话的兔子。”

我耳朵一竖:“厨房不杀不听话的兔子?”

“杀了就没了,怎么跟魔尊交代。”他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侧过脸看我,“不过厨房有的是办法让兔子听话。”

说完,他就走了。

门没关。

我看着敞开的门,又看了看外面灰白的天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个厨子的话翻译成人话就是:厨房不会随便杀我,因为我是魔尊点名“养着”的东西。在殷昼改口之前,我这条命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既死不了,也活不痛快。而且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听话”。

我苏黎黎在现实世界当了五年社畜,最不怕的就是“有的是办法让员工听话”。

磨了二十六年洋工,还怕你们这些没上过班的魔族?

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天也亮了,腰也直了,连耳朵都精神了几分。

我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干草,决定主动出去看看环境。装死归装死,苟活归苟活,但至少得先把逃生路线摸清楚。

刚走到门口,我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我肚子“咕噜”一声。饿。非常饿。从穿越到现在,我一口东西没吃。昨天紧张得忘了饿,现在被这香味一勾,胃像被人拧了一把。

我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循着香味走了出去。

魔宫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回廊曲曲折折,两边的柱子黑漆漆的,高耸入云。偶尔有巡逻的魔族经过,看到我时都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但没有一个人拦我。

估计是殷昼交代过了。

毕竟整个魔宫都知道,魔尊昨晚亲手拎回来一只“会说遗言的兔子”。

我顺着香味一路走,最后在一个偏院的门口停下来。院门半掩,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我扒着门框往里一看——

果然是厨房。

一口大锅架在灶上,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个扛刀魔族正背对着我,往锅里扔着什么。

我的肚子又叫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

响得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明显。

那魔族耳朵动了动,转过身来,看到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和两只耳朵的我,表情复杂。

“饿了?”他问。

我点头。

“进来吧。”

我犹豫了一下,警惕地问:“进去之后,我还能出来吗?”

他乐了:“你现在是魔尊的储备粮,谁敢让你掉根毛?”

“……有道理。”我跨进了厨房的门。

他指了指角落的小桌,让我坐下。然后从锅里盛了一碗东西,端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

热气腾腾的粥。里面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和肉末,闻着香得离谱。

“吃吧,”他说,“这是魔宫下人的早饭。你是魔尊点名要养的东西,不能吃太差。”

我看着那碗粥,喉头一热,差点没哭出来。

穿书快二十四小时了,终于吃上一口热的了。

我端起碗,也不顾烫,呼噜呼噜就往嘴里扒。那魔族坐在灶台边擦着他的刀,一边擦一边看我。等我把碗底都舔干净了,他才开口:“兔子,你叫什么?”

“苏黎黎。”我抹了抹嘴。

“姓苏?”他愣了下,“兔妖也有姓?”

“兔妖怎么就不能有姓了?”我理直气壮,“大燕朝还有姓猪的呢。”

“大燕朝?”他皱起眉头,“没听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著里确实没有“大燕朝”。那是我上一世待的世界。在这个书的设定里,只有魔界、人界和仙界,没有具体的朝代名。我刚才一顺嘴,差点露了底。

“我胡说的,”我赶紧补救,“你们这儿的兔子都姓什么?”

“兔子没有姓。”他擦完刀,把刀插进墙上的刀架里,转过身来看着我,“你是挺特别的。”

“谢谢,每个要炖我的人都这么说。”

他被我逗笑了。一笑,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居然显得有点憨厚。

“我叫阿蛮。魔宫厨房管事的。”他说,“以后你的饭归我管。”

“阿蛮师傅好。”我赶紧狗腿地点了点头。

有奶便是娘,有饭便是爹。吃饱了之后,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觉得这厨房也挺温馨的。灶上的火暖烘烘,空气里都是食物的味道。比昨晚那间破粮房强多了。

我正想套套近乎,打听点魔宫的情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模样的魔族出现在门口,面色严肃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对阿蛮说:“魔尊传那只兔子过去。”

阿蛮放下手里的活,看向我。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传我干什么?”

那侍卫面无表情:“不知道。魔尊说,把那只装死的兔子带过来。”

装死的兔子。

这个头衔,怕是要在魔界跟我一辈子了。

我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把碗放回桌上,冲阿蛮挤出一个讨好的笑:“阿蛮师傅,我要是回不来了,下辈子还吃你做的粥。”

阿蛮看着我,叹了口气:“去吧。魔尊要想吃你,不会让人来传,会直接让人来抓。”

“你这算安慰吗?”

“算提醒。”阿蛮说,“记住,魔尊不喜欢太聒噪的。”

我点点头,把那句“那我不说话总行了吧”咽回了肚子里,跟着侍卫往外走。

一路上我脑子里都在排练。见了殷昼该说什么?该装死还是装乖?按照昨天的经验,装死有用,但不能一直装。装得太频繁,魔头就该免疫了。

我正想着,前面的侍卫忽然停下来。

“到了。”

我抬头一看。

眼前是一座比昨晚那破院不知道气派多少倍的大殿。黑门高墙,门里透出幽冷的光。隐隐有股威压从里面渗出来,压得我两只耳朵不自觉地往后耷拉。

侍卫推开门,朝里面通报了一声,然后侧开身子示意我进去。

我咽了咽口水,迈进了门槛。

大殿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幽冷的光来自墙壁上的灯盏,蓝色的火苗一窜一窜的,把整座大殿映得像水底龙宫。正前方的高座之上,殷昼坐在那里,一手支着下巴,半阖着眼,像在假寐。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台阶下方站定,一声不吭。

站了好一会儿,殷昼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打量了片刻,然后说:“吃饱了?”

我下意识地回答:“一碗粥。”

“本座没问你吃了几碗。”

“哦。”我把嘴闭上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不对,还有心跳声。我的心跳又快起来了。这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儿,气压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头顶。

过了一会儿,殷昼换了个姿势,身子微微前倾,打量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你昨天说,这只兔子死前留了一句遗言,”他说,“建议放生。”

我:“……”

“本座想了很久,”他继续说,“既然它留下的是‘建议’,那本座有权不采纳。”

我:“…………”

“所以从今天起,你在本座面前,不许说‘这只兔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本座不养无名之辈。”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

“苏黎黎,”他说,“你的名字?”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蠢了。阿蛮刚问过我的名字,这魔宫里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他?

殷昼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神情,分明在说:你有什么是本座不知道的。

我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如果他连我的名字都知道,那他知不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知不知道原著里他最后被天雷劈成了渣?

我强压住心里的慌乱,挤出一个笑容:“魔尊记性真好。”

“本座记性确实不错。”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所以本座记得,你昨天装死时,舌头伸了三寸左右,眼睛翻得不够彻底,左腿比右腿蹬得晚了半拍。”

我:“…………”

“下次装死,注意细节。”

我:“……”

不是,这位魔头,您昨天就盯着我装死,还盯出了个一二三条?您是装死鉴定专家吗?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魔尊放心,以后再也不装了。”

“哦?”

“真的,”我诚恳地说,“在您面前装死,等于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殷昼似乎被这个比喻取悦了。他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像一滴水滴进深潭。

“记住你今天的话。”

“记住了记住了。”

“滚吧。”

我如获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等。”

我的脚步僵住。

“今晚来殿里,陪本座用膳。”

我缓缓转过身:“用、用膳?”

“怎么?本座的储备粮,陪本座吃顿饭,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挤出一个灿烂的笑,然后飞快地溜出了大殿。

出了门,被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湿透了。

陪魔尊用膳。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晚饭的时候,我坐在你对面,你看着我,我看着菜,碗里装着可能是你同类的肉,锅里炖的说不定就是昨天和你一起被抓住但运气不好的兔子兄弟。

我抬头看天,真想给自己来一套“装死三连”。

但这回,怕是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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