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逸却视若无睹,目光直刺王允:
“皇宫卫尉这个位子,挺合适我。”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卫尉位列九卿,手握京师精锐,掌管宫禁防卫,这等要职向来需经层层考核,由天子亲自钦定。
如今董卓不过是个河东太守,其子凭什么直接空降卫尉之职?
更荒唐的是,现任卫尉鲍信,正值壮年,战功赫赫,毫无过失可寻。
刘弘猛地站起,怒目圆睁:
“鲍公忠勇无双,岂能随意替换?”
几位秉持风骨的老臣纷纷附和,义正辞严地维护着朝廷法度。
董卓扫过这些面色凝重的文臣,心中暗自权衡。
这些人皆是当世名儒,骨头硬得很。
若真逼急了,哪怕是一刀砍下来,他们也能以此博个青史留名。
杀不得。
尤其是身边还坐着那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儿子,董卓不得不压下怒火,转而劝道:
“鲍信确实忠良,不如……换个别的职位?”
董逸没有理会父亲,而是死死盯住王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司徒,刚才那些虚话,现在该兑现补偿了吧?”
“我要一个让我满意的头衔。
否则,这事没完。”
王允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是冤家路窄!
他哪里知道,董逸之所以敢如此放肆,是因为看透了董卓对王允那份若有似无的好感。
这份好感,正是日后连环计得以生效的温床。
起初是王允虚与委蛇,展现善意;后来是董卓放下戒备,回馈温情。
如今看到儿子死皮赖脸地缠上这位老狐狸,董卓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司徒大人,你也别为难。”
董卓叹了口气,“他毕竟年轻气盛。”
王允如蒙大赦,连忙接话:
“董太守通情达理,老夫这就跟司空大人商量一下,暂封董公子为左都侯!”
话音刚落,董卓眉头就皱了起来。
左都侯?
那是什么闲差?统帅几百号人守个城门?
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然而,不等董卓开口反对,董逸已经爽快地应了下来:
“准了。”
董卓愕然抬头。
董逸却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要统领禁军的那种左都侯。”
王允动作一顿,随即顺水推舟:
“不错,左都侯麾下辖八百禁卫,专驻皇宫南门!”
董逸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仿佛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
“即日起,皇宫唯开南门。”
“进出之人,皆由我董逸亲自查验。”
“朕的安全,由我守护。”
王允那帮老臣面面相觑,一个个呆若木鸡。
这算哪门子规矩?怎么全让你拿捏了?
给你个左都侯的虚职,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飘到天上去了?
“万万不可!”
众人异口同声,下意识就要回绝。
董逸眼皮微抬,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气氛骤然凝固。
王允等人吓得冷汗直冒,立马换了副嘴脸:
“左都侯独自镇守南门,确显劳累。”
“不如陛下赐下两位副手,协助大人?”
“哦?”
董逸视线在大殿内扫过,最后定格在两名武将身上。
那二人甲胄鲜明,气度不凡。
他随手一点:“就他们俩吧。”
王允见状,心头大喜。
有这两员大将跟在皇帝身边,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急忙介绍道:“此乃袁绍、曹操二位都尉。”
都尉武职,品阶本就高于左都侯。
更重要的是,两人手中皆握有实权兵刃。
董逸心中冷笑,暗自盘算。
原著里,何进被十常侍刺杀后,正是这两人统领兵马杀入宫禁。
也就是说,皇宫内的部分防务,如今已落入他们囊中。
袁绍出身四世三公,相貌堂堂。
曹操骨相清奇,鹰视狼顾,亦是不凡人物。
“让两个高阶都尉给一个左都侯做副手?”
刘弘忍不住出言反驳,“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王允暗中瞪了刘弘一眼,随即赔笑道:
“呵呵,只要二位都尉不嫌弃便可。”
袁绍与曹操对视一眼,瞬间懂了王允的算计。
官大一级压死人。
以他们的职位压制董逸,日后便能名正言顺地架空这位新贵。
到时候,左都侯手里连一根兵卒都调动不了。
于是,两人齐齐拱手:
“能辅佐左都侯守卫南城门,实乃我等荣幸。”
董逸听得受用,咧嘴一笑:
“既如此,两位便不必拘礼了。”
曹操眉头微皱。
总觉得这个“副手”
二字有些刺耳。
难道自己真要被这年轻人辖制?
赏赐既定,董逸取过官印,转身欲走。
临走前,他招手示意董卓跟上。
董卓满脸不甘:
“义父好不容易进宫一趟,这般离去,怎生甘心?”
不过转念一想也无妨。
儿子守着宫门,自己随时都能进来。
“你是想住宫里?”
董逸目光如炬,直视董卓。
被儿子眼神一逼,董卓顿时收敛神色:
“咳咳……宫中珍馐美色无数,义父难道不想享享清福?”
董逸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大丈夫立于天地,当霸业纵横!”
“岂能沉溺于儿女情长,做个软骨头!”
董卓被怼得脸色一僵,尴尬地搓着手:
“嘿嘿……英雄爱美色,人之常情嘛。”
董逸随手指向宫外:
“京城之内,名媛闺秀如云。”
“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为你强抢过来!”
“谁敢阻拦,杀无赦!”
“大不了屠尽城中男子,只留女子供你享乐!”
董卓眼皮狂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骨子里虽流淌着暴虐的血,屠城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的选项之一,可这话从亲生儿子嘴里轻飘飘地蹦出来,还是让他背脊发凉。
为了几个女人就抹平一座城池?
这种穷兵黩武的念头,让这位西凉霸主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与排斥。
“逆子,休要胡言乱语!”
董卓板起脸,难得摆出严父姿态训斥了一句。
谁知董逸根本没看他,那双眼睛像两把冷刀,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
董卓心里顿时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一般,匆匆交代完琐事,转身就走。
堂堂西凉第一豪强,死鸭子嘴硬,绝不肯承认自己被亲儿子吓破了胆。
直到退至数丈之外,远离了那股压迫感,董卓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他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向身旁的谋士张济,压低声音问道:
“老张,你说……我儿会不会真动杀心?”
张济听得一愣,满脸不可置信:
“太守此言差矣!少将军甘愿为您血洗洛阳男丁,这份孝心天地可鉴,您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番冠冕堂皇的反问,堵得董卓面红耳赤。
他干咳两声,试图挽回颜面,却见张济眼神闪烁,借口要去辅佐少主,扭头便撤。
临走前那句“少主若是得知主公如此猜忌,定要寒了心”
,更是像针一样扎在董卓心上。
董卓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一股诡异的直觉涌上心头。
这些日子,麾下将士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反而对那个年轻公子恭敬有加,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罢了。”
董卓甩甩头,强行自我安慰,“虎毒不食子,况且这江山迟早是他的,他还能连老子一起收拾不成?”
……
与此同时,朝堂暗流涌动。
董卓进京,起初只带了三千西凉铁骑。
这点兵力放在京畿之地,根本不够看。
但他是个鬼才,连续数日,他安排这批精锐夜间出城,清晨再换一批入城。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城中百姓和官员只看到源源不断的西凉兵马涌入,误以为董卓大军压境,人数深不可测。
恐惧,是最好的武器。
没人敢惹这个看似兵力滔天的权臣。
趁着这股势大,董卓在朝堂之上彻底撕破脸皮,礼法规矩被他踩在脚下摩擦。
甚至,他还动了废立皇帝的野心。
这一举动,直接触怒了执金吾丁原。
消息传回住处,董逸听完汇报,怒火中烧,一拳砸在案几上。
“蠢货!真是无可救药!”
他怒喝出声,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暴躁,“我费尽心机帮你获取少帝信任,让你一步步爬到高台,你倒好,自己往悬崖边跳!”
一旁的张济听得云里雾里,满头问号:
“少主,究竟发生何事?为何这般动怒?”
“看着某人作死,我都觉得晦气,想直接宰了他!”
董逸咬牙切齿道。
张济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悟了。
某人?除了董卓还能有谁?
联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父子嫌隙,以及董卓如今废帝的疯狂行径,逻辑链条瞬间闭合。
董卓这是嫌命太长,非要把刚建立的平衡打破。
少帝刘辩本就畏惧董逸的威势,这才不得不亲近董卓寻求庇护。
结果董卓得了便宜还卖乖,转头就想掀桌子?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想到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是董逸的亲爹,张济立刻怂了。
他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努力降低存在感。
夹在父子中间的中间人,太难当了。
董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把袁绍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