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花了一整夜翻系统面板。
天亮的时候，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把面板里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包括那些折叠在二级菜单里、需要双击才能展开的说明文档。
他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系统判定“振兴成功”的唯一标准是门派综合评分。这个评分由弟子数量、资产总额、地域声望、宗门战力四个维度加权计算，算法复杂得像上市公司的财报，但不影响他的核心目标——只要评分不升反降，拖到任务期限结束，系统就会自动触发“振兴失败，宿主抹杀”。但如果门派提前解散，且解散时的评分低于初始值，系统就会判定为“特殊终结”，他就能活命。
关键就在这里：他不需要让评分降到零，只需要让它比现在更差就行。
而青云门现在的初始评分，已经低到尘埃里了。
“只要比这个还低……”李不言喃喃，“那简直太容易了。”
第二，系统没有主动注销功能，只能被动触发。也就是说，他没法一键关闭，必须通过现实操作让门派“自然消亡”。弟子全部跑光、资产全部归零、声望烂到没人提起——满足其中任意一条，系统就会弹出解散确认。
“那就走一条：先让弟子跑光。”李不言制定了战略第一步。
但他昨晚试过了，两个弟子一个哭红了眼眶说“掌门我不走”，一个掏出算盘说“遣散费我帮您做预算”，效果为零。
看来直接劝退不好使。
李不言揉了揉太阳穴。上辈子他是搞财务的，管理团队的经验就是没经验。但他有个优点：擅长找漏洞。系统规则有BUG，人际关系里应该也有软肋。两个弟子不肯走，那就创造让他们想走的条件——比如，把门派搞得像个鬼屋，生活质量极差，修炼资源为零，待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
正常人都会跑。
他决定从“制度”下手。
第三个发现让李不言精神一振：系统允许掌门自主制定门规，且门规一经颁布即受系统认可，会产生“规则效力”。他不懂修仙，但他懂制度设计——烂制度是逼走人才的第一利器。
于是他铺开一张新纸，认认真真地开始写。
他在公司待了七年，见过最恶心的考勤制度、最压榨的加班文化、最变态的绩效指标。现在他把那套东西反过来想——怎么让员工待着比走了还难受？
第一条：禁止早起修炼。每天辰时前不得离开床铺。
第二条：每日午时起，全体休息两个时辰，期间禁止运功、禁止练剑、禁止背书。只准喝茶、发呆、睡觉。
第三条：每月收入统一上缴，统一分配，分配原则为“按需不按劳”，即干多干少一个样。
第四条：定期举办“谁先退宗谁得奖金”活动，首名退宗弟子奖励灵石一块。
他越写越兴奋，笔尖在纸上唰唰作响，墨点溅到袖口上也浑然不觉。这几条要是搁上辈子的公司，HR能被人骂上热搜。放在修仙门派，那就是慢性自杀的完美配方。
写完后他对着纸吹了吹墨迹，满意地端详：“人才流失率不拉满我跟你姓。”
他推门出去召集弟子。
院子里，林青霜已经劈完了今天的柴。说是劈柴，其实她大多时候是拿剑尖戳——那柄断剑实在锈得太厉害，她怕劈重了直接碎成铁渣。钱多多照旧躺在墙根底下，但他的蚂蚁计数簿换了一本新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蚁群活动规律，旁边还画了分时段的走势图。
李不言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要是放到商业分析岗，绝对是个人才。好在他只是个修仙门派的摸鱼弟子。
“都过来，我颁布门规。”
林青霜立刻收剑挺背，站姿笔直得像棵青松。钱多多把计数簿往怀里一揣，笑眯眯地凑上来。
李不言把门规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等着。
等着有人质疑、有人反对、有人拍桌子说“这是什么狗屁规则老子不干了”。
结果——
林青霜双手接过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眼眶又红了。这次比上次还红，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用那种仿佛看见了圣贤真迹的腔调开口：
“掌门……‘午时后不得修炼’——这是‘以静制动、无为而无不为’的高阶心法啊！弟子苦修多年，只知一味蛮干，从未想过‘停下来’本身就是一种精进！掌门是在用门规授我大道！”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把那张鬼画符般的“摸鱼门规”举过头顶，像捧着什么传世秘籍。
李不言：“…………”
他扭头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已经拨上了算盘，两颗绿豆眼放着光：“午休经济——这是一个全新的蓝海市场！掌门您想啊，别的门派都在卷修炼时长，我们反其道行之，主推‘松弛感修仙’！到时候品牌定位一打出来，广告词我都想好了：‘青云门——修的是仙，更是生活！’”
他越说越兴奋，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仿佛已经看见了灵石滚滚而来的幻象。
李不言缓缓把目光从两人脸上移开，望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我只是想让你们修为倒退。
我只是想让你们觉得待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
我只是想尽快散伙保命。
但这两个人一个把门规读成了《道德经》，一个把门规读成了《商业计划书》。他觉得这世界的逻辑好像出了点问题，但具体哪里出了问题他又说不上来。
“行吧，”李不言闭了闭眼，“门规即日起生效。今天就开始执行第一条——全体回去睡觉。”
林青霜抱拳：“弟子遵命！”
钱多多举起算盘：“我躺着也能算账！”
两人一个转身，一个翻了个面，精准地在两个蒲团上各找各的姿势躺下了。
李不言看着他们。
两个呼吸之后，林青霜的呼吸均匀了，灵气隐约在周身流转；钱多多闭着眼，但手指还在袖子里无声拨动，嘴里念念有词算着什么东西。
阳光从破屋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两张安静的脸上。
安静得不像修仙，像午休。
李不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潘多拉魔盒。这个盒子里装的不是灾难，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系统面板在他头顶无声浮现。
灰色边框边缘，极其细微地亮了一线淡青色的光。
像春天第一根草芽从雪底下探出头。
那光只闪了一瞬就熄了，李不言没看见。
他正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往回走，嘴里嘀咕着：“不行，力度不够，得加大力度……下一条门规得再过分一点……要不规定吃饭也算修炼？”
门框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院子里，两道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即将翻天覆地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