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规颁布三天后，李不言决定追加火力。
他发现一个问题：两个弟子不仅没被劝退，精神状态还比之前好了。林青霜劈柴的力道从“轻轻戳”变成了“稍稍用力戳”，钱多多数蚂蚁的速度翻了一倍——从每天数到五十只变成了数到一百只，算盘珠子都快拨出火星了。
这不对劲。
他需要更猛的手段。
于是他翻箱倒柜，从门派库房最深处摸出了最后的家当——三块下品灵石。那灵石灰扑扑的，像被盘了八百年的老核桃，拿在手里几乎感受不到灵气波动。即便如此，这也是全门派仅剩的流动资产了。
“青霜，多多，跟我下山。”李不言把灵石揣进怀里，表情悲壮得像要去签卖身契。
林青霜放下剑：“掌门有何吩咐？”
“采购。”李不言斩钉截铁，“把最后这点家底——全、花、光。”
钱多多的眼睛瞬间亮了：“采购？掌门终于要启动商业布局了？”
李不言头也不回：“不是布局，是败家。”
三人沿着山间小路下到镇子。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百来步长的土街，两边摆着卖灵米、卖丹药、卖杂货的摊子，稀稀拉拉几个修士和凡人混着走动。李不言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个茶叶摊上。
老板是个眯缝眼的瘦老头，面前的布上摊着几袋暗绿色的灵茶，品相一般，价格标注“廉价散装——五文钱一两”。
李不言走过去，手往怀里一掏，三块灵石拍在布面上。
“全要了。”他豪气干云。
老板一愣，捻起灵石凑近看了看：“这位道友……三块下品灵石，买我这一摊子的茶都绰绰有余，你确定？”
“确定。全包了，茶叶和蒲团一起，给我装上。”李不言笑得很灿烂。他算过了，这三块灵石花出去，账上就彻底归零。弟子没了修炼资源、没了采购预算、连喝口茶的茶叶都只够喝一个月的，下个月断供，他们总不能啃树皮修仙吧？
花完！全花完！分文不留！他美滋滋地想着。
老板把茶叶打包，又搭了三个旧蒲团，总共收了李不言两块半灵石。剩下的半块找零李不言大手一挥：“不用找了，给门派添个小炉子。”
回到山门，李不言把茶叶罐和蒲团摆成一排，取出账本翻到最新一页，工工整整地记下一笔——
【支出：下品灵石×3。用途：采购灵茶、蒲团、小炉。】
【余额：零。】
他合上账本，长舒一口气。赤字节到位了，接下来就是坐等发不出工资、弟子自动流失。他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嘴角带笑，准备睡个安稳觉。
但他没看见钱多多的表情。
钱多多从李不言手里接过那罐茶叶时，用两根手指捏着罐身，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先用指甲刮了刮罐底的标签——残留的产地印戳虽然模糊，但“云雾岭”三个字还隐约可辨。他倒出几片茶叶对着光看了看，叶脉细密，边缘有一圈极浅的银边。
他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扭头看了一眼李不言的背影，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个笑容，像淘金客在溪水里摸到了一块沉甸甸的金疙瘩。
——但他什么也没说，把茶罐揣进了怀里。
当天夜里李不言睡得格外香。他梦见系统弹窗说“门派资产为零，自动解散”，他在梦里笑出了声。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喧哗吵醒。
推门出去，院子里坐着十几个人。
是真的十几个人——林青霜和钱多多各端着茶杯坐在蒲团上，面前铺了张草席，席上摆着五六只粗瓷碗，热气腾腾，飘着一股清冽的茶香。席外围了一圈面孔陌生的散修，有的穿着破布衫，有的背着旧剑袋，一个个伸长脖子闻着茶香，口水快滴下来了。
李不言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醒。
“这什么情况？！”
林青霜站起来，端庄地行了一礼：“掌门，多多师弟说您今日设‘灵茶共修会’，广邀四方道友同参茶道。弟子擅作主张邀了附近几位道友前来，请掌门责罚。”
李不言转向钱多多。
钱多多笑眯眯地举着茶壶：“掌门，我昨晚连夜焙了一下这批茶——果然是云雾岭的银针，虽然是三级品，但焙得恰到好处，出汤的灵气比别人家溢价三倍的货还足。我今早以‘青云门特供’的名义，五文钱一杯往外卖，这不——”
他指了指席上那五六只碗，每只碗旁边都搁着几枚铜钱。
“已经回本了。”
李不言站在门口，大脑宕机了两秒。
茶是他买的。钱是他花的。本——是他要散的。
然后钱多多回来了。
“剩下的茶叶够泡半个月，每天摆摊的话，预计盈利……”钱多多眼珠子一转，“大概回笼灵石四到五块。掌门，您昨天投资的三块灵石，收益率初步估计百分之六十以上。”
他恭敬地把一小把铜钱和一块灵石捧到李不言面前。
“账已平，略有盈余。请掌门过目。”
清晨的风吹过院子，茶香混着铜钱的气味飘进李不言的鼻子。他低头看看那块灵石，灰扑扑的，和他昨天花出去的那三块长得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灵石揣进怀里，转身走回屋，“砰”地关上了门。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在门板内侧。
【资产总额：+1下品灵石。】
【综合评价：轻微向上波动。】
李不言坐在床边，盯着那行字。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
但院子里的人还是听见了动静。
钱多多问林青霜：“掌门说什么？”
林青霜侧耳听了听，郑重地回答：“他说——‘再接再厉’。”
钱多多重重点头：“明白，明天扩大经营规模。”
屋子里传来一声更闷的哀嚎。
那声音混合着枕头布料和认命的绝望，像一只被人拎住后颈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