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不言决定亲眼看看“共修会”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已经放弃劝说钱多多停止“经营计划”了——他每次开口,钱多多就会掏出一个更详细的扩张方案。三天之内,从“灵茶摆摊”发展到了“会员制”——喝了三天茶的散修已经自动分成“早晨档”和“下午档”,有人甚至提前一天来占位置。
李不言绝望地发现,这个破山头莫名其妙多了一点点人气。
这天午后,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墙角,假装晒太阳,实则观察。
林青霜背对着他泡茶。
她泡茶的动作很慢,注水、醒茶、出汤,每一步都透着一种郑重。她把茶汤分进几只粗碗,双手递到散修们面前。散修们接了,端着碗席地而坐,姿态散漫,有人闭着眼,有人仰着脸晒太阳。
李不言眯眼盯着看。
然后他看见了不对劲的东西。
——林青霜的指尖有光。
那股光很淡,是浅青色的,像春天草叶上的露水折射出来的亮。她从壶嘴倒水的时候,光丝顺着水流滑进茶碗,在茶汤表面散开成一层薄薄的气膜。那些散修喝下茶汤之后,气膜附着在他们的经络表面,让他们的灵力流动变得很慢、很稳、很从容。
“慢”在修仙界通常意味着“弱”。
但林青霜周身的灵力流转,就是从“快而乱”变成了“慢而顺”。她的气息均匀绵长,丹田灵湖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外面的天光。
李不言虽然不是修仙天才,但他看得懂“状态好”和“状态差”的区别。
林青霜的状态——该死的好。
钱多多那家伙也一样。他躺在另一边的蒲团上,闭着眼翻着他的蚂蚁记录本,呼吸一起一伏,每次呼气的时候,周身灵力就会自然地绕体一周,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替他梳理经脉。他什么都没做,但灵力自己替他修炼了。
李不言蹲在墙角,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院子中央摆了七八只蒲团。十几个修士散坐着,有的歪着头打瞌睡,有的捧着茶碗发呆,有的干脆躺着看云。每一个人身上的灵气波动都异常平稳,平稳得像一池无风的秋水。
而所有这一切的源头,是他买的廉价灵茶,和他定的那条“午时后休息两时辰”的白痴门规。
他想不通。
他决定自己试试。
李不言悄悄从茶罐里捏了一撮茶叶,用自己的粗瓷杯泡了一杯。他学林青霜的样子端着茶慢慢喝,喝完闭上眼睛,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放松身体、放空思绪——他努力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感受自己的灵力走势。
然后他睁开眼。
什么也没发生。
他的丹田安静得像一个已经下班的财务部,什么反应都没有。
“凭什么?!”李不言压低声音,对着茶杯怒目而视,“他们都有效果就我没效果?!这茶歧视掌门是不是?!”
他愤愤地把杯子墩在墙根底下。
系统面板在他头顶晃了一下,跳出一行字:【宿主修炼意愿过低,灵力拒绝响应。建议:提升积极心态。】
李不言抬头看着那行字,咬了咬牙:“我要怎么积极?”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新的:
【建议:接受门派现实,停止对抗。躺平者自有躺平的福报。】
李不言:“……”
他把脸转向墙壁,额头抵着粗糙的砖面,一下一下轻轻地磕。
院子里,一个散修喝完了茶,忽然打了个呵欠,伸懒腰的瞬间,周身灵压毫无征兆地暴涨了一截。他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看林青霜,嘴唇哆嗦:“我……我卡了三年的瓶颈……好像松了?”
林青霜端着茶壶,微微一笑:“此乃掌门所授‘静心之法’之效。道友若觉受用,明日可再来。”
那散修当场跪了:“青云门大恩!我明天带同门一起来!”
李不言把额头的砖面磕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躺平的人自有躺平的福报”,这七个字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一段卡住的音频。他忽然觉得,系统可能是在嘲讽他。但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在墙角默默地、安静地、带着满腹委屈地,继续撞墙。
院子里,茶香氤氲,灵气如丝。
第二批散修正在赶来的路上,因为前面那批回去之后大肆宣传:“山下有个门派,喝杯茶就能突破!去晚了没位置!”
李不言不知道这个消息。
如果他知道,他可能会把墙撞塌。
系统面板的光,从浅青又亮了一分。依然没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