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这天起得格外早。
他决定换个思路。既然劝退无效、败家无效、连门规都不起作用——那他总可以“不作为”吧?管他什么共修会、会员制,不闻不问不管,门派自己总会凉下去。
于是他真的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梦里他回到了上辈子的工位,面前的Excel表格变成了林青霜的脸,她正含着泪问他:“掌门,财务报表不平了怎么办?”他张口要答,忽然一声巨响把他的梦炸得粉碎。
轰——!
屋顶塌了。
是真的塌了。茅草和木梁一起往下掉,李不言本能地往床底一滚,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头顶的天空——原本应该被屋顶挡住的天空——现在光秃秃地敞开着,一束淡青色的光柱正从院子的方向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如门板,直贯云霄,把晨雾劈开了一道整齐的裂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灵压,压得地上的碎草屑贴地伏倒、半天弹不起来。
李不言踉跄着跑出屋,看清了院中的景象。
林青霜站在院子中央,周身包裹在一层琉璃质的光膜里。那光膜从她丹田处向外撑开,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像一件为她量身打造的发光铠甲。她的长发被气浪吹起,在光柱中缓缓飘荡,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清辉。
她闭着眼,气息吞吐如潮。
炼气九层的瓶颈——破了。
灵压骤收骤放的瞬间,空气“嗡”地一颤,地面上的石板龟裂出蛛网状的细纹,连远处的茶水碗都齐刷刷震了一下。光柱维持了三四息,然后从顶端开始碎裂成漫天青色的光点,簌簌落下,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林青霜缓缓睁眼。
她的瞳孔深处,有一抹青意如刀锋般一闪而没。
然后她看见了李不言。
下一瞬,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碎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她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背脊挺得笔直,嗓子带着刚刚突破后的沙哑和哽咽:
“掌门——弟子悟了。”
李不言张嘴:“你悟什——”
“掌门以‘无为’为纲、以‘静’为法,授弟子‘不修之修’!”林青霜抬起头,眼眶红透了,但目光灼灼如星,“弟子苦修十余载,一味蛮进,心魔丛生。是掌门三日前那一条‘午时后不得修炼’破了弟子的执念!弟子今日方知——剑要出鞘先得入鞘,人要登高先得伏低!掌门之恩,弟子此生不忘!”
她把头磕下去,额头抵着地面,肩背微微颤抖。
李不言站在破碎的茅屋门口,屋顶的茅草还在往下飘,落在他的肩上、头上、鼻尖上。他张着嘴,想解释,想说“那门规真的就是让你睡觉”,但林青霜跪在他面前的模样太真诚了,真诚到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天晚上还在试图写一条“禁止修炼期间呼吸”的门规草案。
现在它们正在微微发抖。
“我……”他咽了口唾沫,“……你起来。”
林青霜不起,头更深地低下去。
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已经蹲在院子另一头,抱着算盘瞪大了眼。他看看林青霜膝盖下龟裂的地板,再看看李不言身后被掀了顶的茅屋,把算盘默默收回了怀里。
“掌门,”钱多多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您这‘烂门规’……是不是烂得有点厉害?”
李不言想哭,想笑,想仰天长啸。
最后他只是走到林青霜面前,弯腰把她扶了起来,用一双沾满灰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突破的时候提前说一声,”他声音哑哑的,“我先把屋顶卸了。”
林青霜破涕为笑。
院中光点散尽,晨风吹过,茶香袅袅。
系统面板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弹了一行极细的字:
【弟子林青霜突破。门派综合战力:微量提升。】
【振兴任务进度:0.5%。】
李不言没看见。
他正忙着从废墟里刨他那罐还没喝完的灵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