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准时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困得快要怀疑人生的杨言蹊撑着桌子站起身，满心只想着冲回宿舍蒙头大睡，补回昨晚通宵欠下的觉
可张静姝怎么会轻易让她如愿。她本就打算借机磨一磨这小姑娘散漫的性子，故意开口拦住正要动身的杨言蹊：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正好你接下来没课。”
听见这句话，杨言蹊心底瞬间炸开一阵烦躁，心里几乎快要骂街
她狠狠把书包往桌面上一拍，抬眼愤愤地盯着讲台上的人，眼底明明白白写满了不情愿
换作别的学生，多半只会拘谨顺从，唯独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张静姝丝毫没有动怒，神色依旧平和淡然
她安静站在讲台边，等着其余的学生陆续收拾好书本离开教室，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抬着手，轻轻朝杨言蹊招了招
杨言蹊咬了咬后槽牙，万般无奈地拽起桌面上的书包，垮着一张脸，慢吞吞朝着讲台的方向走过去
走出教学楼，朝着行政楼走的时候，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不是，这人的办公室怎么偏偏这么远！她在心里暗自吐槽，年纪不小了，难道每天上课都要这样跋山涉水来回跑，图个什么啊
上课在教学楼，办公室偏偏设在行政楼，这一段路很长的，慢一点走都要耗上许久，她在心里夸张地腹诽，放一只蜗牛，怕是一年都爬不到目的地
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本就困得头昏脑涨，现在还要顶着太阳走这么长一段路，杨言蹊脚步拖沓，整张脸写满了不情愿，一路闷闷地跟在张静姝身后
张静姝走在前面，步伐从容闲适，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怨气，偶尔侧过头，余光瞥一眼身后耷拉着脑袋的小姑娘，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长的路，慢慢朝着行政楼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室内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张静姝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放下手里的教案，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本与讲义，刻意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存心晾她片刻
杨言蹊孤零零站在办公桌前，困意一阵强过一阵，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整个人昏昏沉沉，简直马上就要困到昏迷
她不停悄悄眨着眼睛强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要回宿舍睡觉
煎熬地干站了好一会儿，她实在熬不住，小声试探着开口：“老师，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张静姝手上整理纸张的动作没有停下，语气淡淡抬声回应：“谁说我没事的？”
杨言蹊垮着眉眼，耐着性子追问：“那您说，您让我来什么事？”
张静姝这时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站在面前一脸疲惫不耐的小姑娘，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先别急着惦记回宿舍睡觉。”她把整理好的讲义推到桌边，“既然当了这门课的负责人，有些规矩我们先说清楚。”
杨言蹊耷拉着肩膀，勉强集中一点精神听着，脑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沉
“课前提前十分钟来我这拿讲义，课后收齐作业送到这里。班上同学关于课程的疑问，你先收集整理好，每周三过来统一告诉我。”张静姝一条条交代，语气平静没有苛责，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份工作不算繁重，但不能敷衍应付。”，
杨言蹊抿了抿唇，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还有。”张静姝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古文注释页，递到她面前，“回去认真背，下一次上课我抽查你背诵。”
杨言蹊伸手接过那张纸，指尖捏着薄薄的打印页，下意识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大学还抽查背诵……真麻烦。”
声音不大，刚好足以传到张静姝耳朵里
张静姝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玩味，语气从容不迫：“我不但要抽背，还要安排周测。”
杨言蹊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整个人更蔫了
“不过，”张静姝话锋轻轻一转，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要是成绩足够亮眼，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些特殊待遇。”
杨言蹊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抬着头直白地回绝，语气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执拗：“我不用！您要是有这份精力，还是换个人操心吧。”
办公室里安静一瞬
张静姝看着她一身不服管束的模样，没有动气，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沉稳地落在她身上
“等你真的有那个实力，再来和我谈条件。”
困意裹挟着一点少年人的傲气，杨言蹊扬了扬下巴，随口脱口而出：“古文注释有什么好背的，扫一眼不就记住了吗？”
这话带着几分自负，话音落下，张静姝淡淡勾起唇角
“大话谁都会说，我要看结果”
“我没骗你……这些东西根本不用死记硬背，读两遍就会。”杨言蹊的语气带着一点不服气的倔强，眼底还蒙着一层熬夜带来的倦意，却不肯示弱半分
张静姝静静看了她两眼，心底暗自诧异，难不成这孩子的文言语感真的得天独厚？她伸手随手抽过桌边一本古籍选读，指尖翻过几页，随意停在一处陌生的短句，指尖点在纸面
“这句话什么意思？”
杨言蹊微微俯身，凑过去看向书页上那句完全陌生、课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古文
她蹙了蹙眉，安静默读了两遍，大脑昏沉迟钝，可顺着字词一点点拆解，磕磕绊绊地把大致含义说了出来
算不上字字精准，个别虚词理解略有偏差，但整体大意竟然没有跑偏太多
张静姝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握着书页的手指轻轻顿了顿
这孩子的悟性，确实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出众
她合上书页放在桌面，抬眼看向一脸倦意却依旧带着几分傲气的杨言蹊，语气松缓了些许
“你真是让我挺意外的。”
杨言蹊听见这句评价，耳尖微微一热，却刻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垂着眼不说话
“回去睡觉吧，交代你的事情办好。”张静姝朝她轻轻摆了摆手，准许她离开
积压许久的困意再次席卷上来，杨言蹊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把那张古文注释折好塞进书包
“知道了老师。”
她转身抬手拉开办公室的门，脑子昏沉沉的，视线都有些发虚，完全没有留意门外正准备推门进来的人。脚步迈得急了些，整个人直直撞上去
肩膀重重撞上对方的身子，杨言蹊下意识稳住重心，连忙开口致歉：
“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看清来人面孔，她下意识皱了下眉，脱口而出带着一点无奈的诧异：“怎么又是你？”
王雪被撞得往后轻轻退了半步，手里抱着的东西微微晃动。她抬手扶了一把怀里的文件，眉眼故意带着几分疑惑，含笑看向面前睡眼惺忪的小姑娘
“什么叫又是？咱们见过面吗？”
杨言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暗自苦笑，张静姝身边也就这两位年轻老师，前几天刚被那个提点过态度，今天转头又撞上这个，自己这都是什么倒霉运气
她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敷衍地扯了下嘴角
“军训远远见过一次而已，可能是我记混了。实在抱歉，刚才走得太急撞到您了。”
困意压得她不想多做周旋，微微侧身留出过道。
“老师我先走了。”
不等王雪再接话，杨言蹊低着头快步从她身侧掠过，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王雪看着她疲惫匆忙的背影，抱着文件推门走进办公室，看向桌后的张静姝
“您怎么又找她过来？不能刚开学就记处分了吧？”她把怀里的文件轻轻放在桌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好奇
张静姝垂眸整理着手边的讲义，指尖慢条斯理捋平纸页褶皱，神色淡然从容，语气轻缓却带着笃定：“没有处分。只是定她做个负责人，好好磨一磨她一身散漫桀骜的脾气。”
王雪闻言瞬间瞪大双眼，随即撑着桌面低低笑出声，挑眉打趣：“哎哟，您不会是真看上这倒霉孩子了吧？专门揪着她一个人管。”
张静姝终于抬眸，清冷温润的眼眸淡淡扫了眼嬉皮笑脸的后辈，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无奈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浅浅嗔意：“我有那么不可理喻吗？被我看上悉心雕琢，倒成倒霉孩子了？”
王雪被她看得笑意更盛，连忙摆了摆手，顺势拉过椅子坐下，语气真诚了几分：“我可不是调侃您！主要这孩子看着实在太惨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被您单独留下来布置任务，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张静姝闻言低低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笔，指尖轻抵眉心，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又了然的松弛感，语气淡淡：“那到时候就该你们管了，我可管不动她。”
她抬眸望向窗外，似是早已看透小姑娘的小心思，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补充道：“这丫头心眼多，脾气又犟，看着乖乖听话，心里指不定早就偷偷骂我千百遍了。”
王雪噗嗤一声笑出来，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那倒也是，刚刚撞我的时候一脸怨念，困得魂都快没了，还硬撑着嘴硬”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桌前安静的讲义，心底悄悄暗自琢磨
她跟着张静姝读书、入职，整整十多年，从青涩学生到并肩共事，太了解老师的性子了
向来公私分明、严苛有度，待人永远是疏离平和的分寸感，从未对哪个学生有这般格外的耐心与偏爱，更别说带着包容的心思特意打磨、处处留情
她从没见过张静姝对谁滤镜这么大
以往哪怕是嘴上功夫厉害的苏云锦，犯错时也照样被认认真真管教收拾，半点情面不徇，规矩立得死死的
可偏偏这个刚来的新生，一身反骨、桀骜散漫，敢当众嘴硬、敢暗自抵触，次次撞上规矩，却总能安然无恙
这倒霉孩子，是真的有几把刷子
又倔又傲，聪明又贪玩，偏偏精准撞进了张静姝愿意耐心雕琢的范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