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陈默又去了药房。
这回。他绕到后巷。药房后面。有一扇铁皮门。锈得发黑。挂着一把黄铜挂锁。
前世他见过这扇门被人撬开。里面码着冷藏箱。有破伤风疫苗。缝合线。还有成盒的广谱抗生素。
那是救命的东西。
他蹲下来。掏出钢筋。试着别了别锁扣。
“咔”的一声。锁扣纹丝不动。
“得换家伙。”他皱眉。“这东西撬不开。”
他站起身。绕着门转了半圈。门缝里透出一股凉气。隐约能看见里面码着一排银白色的冷藏箱。
好东西。就在眼前。可隔着一扇铁门。拿不着。
他摸了摸门板。记下位置。又蹲下来。把锁孔的形状。锁扣的位置。一样样记在心里。
“迟早的事。”他说。“等我弄来角磨机。这门锁就是摆设。”
正要走。他脚步一顿。药房里面。传来动静。
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绕回前门。
药房里。有人。
三个男人。正从里面往外搬东西。一箱一箱。往一辆破板车上堆。为首的是个光头。膀大腰圆。胳膊上纹着条蛇。
“操。就这点存货?”光头骂骂咧咧。“白跑一趟!”
“头儿。那边还有扇铁门。锁着。”一个手下凑过去。“要不要砸开?”
“砸个屁!”光头一挥手。“这破门锈成这样。里面能有好货?走了!”
三个人推着板车。扬长而去。
陈默缩在门外的阴影里。没动。
他看着那扇铁皮门。又看了看远去的板车。
截胡的来了。前世这扇门里的药。也是这么被人抢走的。那批药。后来救了铁壁组织好几条命。
“你们拿不走的。”陈默低声说。“我早晚拿回来。”
他没多留。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工具房。他蹲下来。从墙角拖出那把消防斧。斧刃钝了。斧柄裂了道缝。但够重。够沉。
他拿磨刀石。就着油灯。一下一下磨。
火星子溅起来。在暗处闪。
“磨快了。”他低声说。“劈什么。都够用。”
他握着磨亮的斧刃。映出自己那张年轻的。却没了笑意的脸。
前世他栽在力气不够上。拿不动斧。握不稳刀。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
这一世。先从这把斧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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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又摸到药房。
这回。他没撬门。蹲在柜台后面。一格一格地翻那些没人要的角落。
翻到柜台底下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本翻烂的登记簿。纸页卷边。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翻开来。前面几页。是正常的取药记录。日期。姓名。药品名。字迹工整。是一个认真负责的药师写的。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铅笔写的。笔画抖得厉害:
“如果还有人活着。往南走。那里有部队。别留在这座城里。”
陈默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部队。南方。
前世。他是在灰雾降临第二年。才听说南边有部队的。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个药师。在灰雾刚来的那几天。就知道要往南走。
“你是个聪明人。”陈默低声说。“可惜。死得太早了。”
他把登记簿收进包里。又蹲下来。在柜台底下。又摸了一遍。
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一截铁管。他抽出来一看——一根锈了的钢筋。小臂长。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天天拿在手里。
“也是个狠人。”他说。“这世道。能活到灰雾来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他刚把钢筋塞进背包。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拖沓的脚步声。
呼吸停了一拍。迅速闪身。躲进一排倾倒的货架后面。
灰雾里。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朝药房走来。行尸。
陈默一动不动。那行尸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是在嗅什么。然后。拖着脚。从门口经过了。消失在街道另一头。
陈默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迅速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整理好。轻手轻脚从后门退了出去。
回头看了一眼药房。
二楼的窗户后。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离开。
那目光没有焦点。却精准地锁在他的背影上。
它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
陈默的后颈。一阵发凉。
他没回头。加快脚步。钻进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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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两条街。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那行尸。走得不对。
陈默蹲下来。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行尸。从门口经过。拖着脚。一步。一步。朝着街道另一头。
可它经过的时候。头。是朝着药房这边的。
“它在看药房。”陈默低声说。“还是……在看二楼?”
他想不明白。但他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前世。他见过行尸围着畸变体的巢穴转悠。那东西。会在行尸群里挑挑拣拣。像挑牲口。
药房二楼。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也许。不是行尸。
“管它是什么。”陈默站起身。“离它远点。就是了。”
他加快脚步。往据点的方向走。
灰雾在身后合拢。药房。被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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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据点。已经是下午。
先去老赵叔住处。老木匠正靠在墙边。把一条伤腿架在矮凳上。伤口裹着脏布条。渗着黄水。
“躺着。”陈默按住他肩膀。蹲下身。解开腿上缠着的脏布条。
伤口比昨天更红。边缘发炎了。他利落地清创。上药。包扎。手法又快又稳。
“小陈医生。你这手艺……真没得说。”老赵叔嘿嘿笑。
“少说话。多养伤。”陈默把换下来的布条卷起来。“这布条。得换干净的。别捂着了。”
“哎。行。”老赵叔应着。忽然压低声音:“小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人说是我说的。”
“你说。”
“前天夜里。我看见赵铁那小子。往后院那片废料场去了。”老赵叔说。“大半夜的。提着一盏灯。在那儿刨东西。”
“刨东西?”
“嗯。刨了一会儿。又埋回去了。”老赵叔说。“我当时没敢近看。但我瞧那动静。不像是埋粮食。”
陈默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丁叔。这事。你别跟别人说。”他说。“你当我没听见。”
老赵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陈默收拾好药箱。走出门。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赵铁。废料场。半夜。刨东西。埋东西。
他在心里。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得去看看。”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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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陈默又去了仓库后门。
他蹲下来。检查那根铁丝。铜铃铛还在。没有动静。
他顺着墙根。绕到废料场的方向。远远地看了一眼。
废料场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着那些废铁。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记下那个位置。没过去。转身回了屋。
躺下之前。他把消防斧从床底拖出来。放在枕边。
“赵铁。”他闭上眼。“你到底。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