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默背着帆布包。握着一根从废墟里捡的钢筋。站在据点东门。
灰雾裹着晨凉。往领子里钻。
“真不跟人搭个伴?”老周追到门口。皱着眉。“你一个人出去。出了事都没人知道。”
“人多动静大。”陈默说。“我一个人。好躲。”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掏出半块干粮。塞进陈默包里:“路上垫垫。”
“谢周叔。”
陈默转身。钻进灰雾。
身后。老周的声音闷闷地飘过来:“早点回来!”
陈默没回头。摆了摆手。
他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前世三年。他早就摸清了这片废墟的脾性——哪里藏着行尸。哪里能过。哪里要绕。
拐过两个街口。他停住。
前面巷口。飘来一股腐臭味。熟悉。浓。像捂了半个月的烂肉。
陈默侧身。贴进一堵断墙后面。
三个行尸。从雾里晃出来。拖拉着脚。头歪着。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陈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前世他吃过亏。行尸嗅觉不灵。靠的是声音和震动。只要你不动。不出声。它们就是瞎子。
三个行尸拖着脚。从他面前两米的地方走过去。腐臭扑鼻。熏得他胃里翻涌。他愣是没动。眼皮都没眨。
直到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还是老规矩。”他低声说。“能躲不硬拼。能绕不硬闯。”
他拐了个弯。往药房的方向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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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两刻钟。药房到了。
门面不大。玻璃碎了大半。招牌歪着。挂着半截。门已经被人撬开过。半扇玻璃门斜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吱呀吱呀响。
陈默没急着进去。在门口蹲下。仔细看地面。
灰尘很厚。脚印都很旧了。没有行尸那种拖拽的痕迹。近期没有行尸活动。也没有活人进出。
他侧身钻进去。灰尘扑面。
药房里死寂一片。货架倒了大半。地上散着空药盒。踩得稀烂。那些来搜过的人。只盯着显眼的地方。翻得乱七八糟。
陈默蹲下来。绕过倒地的货架。往柜台后面摸。
柜台最里面那格。有个不起眼的暗格。前世他来过这。他知道。
他伸手探进去。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摸出来一看——半盒进口抗生素。密封完好。没过期。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下。
前世。这盒药救过一条命。可惜后来被赵铁的人抢走。换了把刀。
这一世。他先下手为强。
他小心翼翼把药盒塞进帆布包。又翻了些纱布。消毒水。能拿的都拿了。
正要走。他脚步一顿。
二楼。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在楼上走动。
陈默握紧钢筋。抬头。
灰蒙蒙的光从楼板缝里漏下来。什么都看不清。
他听了几秒。没再动响。
他没急着走。贴着墙根。绕到楼梯口。侧耳听了一会儿。楼上的动静。时有时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挪动。有时候。又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起前世。有些空楼里。藏着畸变体。那些东西。喜欢趴在黑暗里等猎物上门。要是不小心惊动了。十条命都不够填。
他慢慢后退。退到门口。借着外面的光。看了一眼楼梯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低声道。“先撤。”
他退出药房。钻进灰雾。
怀里那半盒抗生素。隔着布。硌着胸口。
值了。这一趟。没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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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据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老周迎上来:“咋样?找着药没?”
“有点收获。”陈默把帆布包递过去。“不过大头还在后头。得再跑两趟。”
老周接过来。翻出那半盒抗生素。眼睛一亮:“这是好东西!进口的!小陈。你从哪弄来的?”
“药房柜台底下藏着呢。”陈默说。“没人注意到。”
“好好好!”老周把药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下踏实了。有这药。那些发烧感染的。就有救了。”
“省着用。”陈默说。“给重症的留着。”
他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仓库方向。
赵铁还蹲在门口。叼着根烟。眯着眼看他。
“陈医生。又出去了?”赵铁吐了口烟。“外面现在可不太平。别把小命搭进去。”
“死不了。”陈默说。
他路过赵铁身边。脚步没停。
赵铁盯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又低头抽烟。可那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这大夫。这两天老往外跑。到底在忙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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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默把药盒锁进床底的暗格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接下来的安排。
药。有了第一批。
接下来。是消防斧。是体能。是地图上那几个点。一个个踩过去。
十三天。他要在这十三天里。把前世三年攒下的底牌。一张张翻出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再去一趟药房。那扇铁皮门。他迟早要撬开。
窗外的灰雾。又浓了一分。而据点里的人们。还在安稳地睡着。
浑然不知。风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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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默又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他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院子里围了一圈人。老周站在中间。手里捧着那半盒抗生素。正跟几个年纪大的商量着什么。
“这药。是陈默拿命换回来的。”老周的声音有点哑。“谁家里有人发烧。感染的。都记上名。按需分配。不能浪费。”
“周叔。放心。我们都懂。”李大妈第一个应和。“这年头。药比金子金贵。谁敢糟蹋。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默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热了一下。
他没有靠过去。转身。又出了据点。
这一趟。他沿着昨天那条路。又往南走了三里地。在一处坍塌的社区卫生站里。他翻出了几盒纱布。两瓶碘伏。还有一小卷缝合线。都是好东西。他小心地包好。塞进背包。
回来的路上。他绕到超市后墙。把那扇消防门撬开了一条缝。侧身挤进去。里面果然跟记忆里一样。货架空了大半。可仓库隔间的角落里。还压着几箱没开封的罐头。他翻出两箱。用旧布裹好。扛了回去。
傍晚。他回到据点。把东西一样样码进床底的暗格。
老周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那一箱箱东西。眼睛都直了:“小陈。你……你这都是从哪儿弄的?”
“路上捡的。”陈默头也没抬。“周叔。这些东西。先别声张。留着。关键时候用。”
老周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行。我懂。”
陈默直起身。又想起一件事:“周叔。这两天。赵铁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老周想了想:“他前天带了两个生面孔回来。说是路上遇的。看着面生。昨天又领了半袋粮食。说是自己存的。分给那几个壮实的汉子。”
“分粮。”陈默皱了皱眉。“他倒是舍得。”
“咋了?”老周不解。“他发善心。不好吗?”
“周叔。”陈默看着他。声音沉了沉。“这世道。没有白来的善心。他今天分出去的粮。以后是要连本带利讨回去的。”
老周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陈默。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周叔。你心里有数就行。”陈默拍了拍他肩膀。“时候不早了。你先歇着。这事。我们慢慢盘。”
老周走了。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他看得出来。老周是个好人。是个真心想护住所有人的好人。可这世道。光靠好心。是护不住人的。
这担子。他来挑。
他转身回屋。把消防斧从床底拖出来。又就着油灯。细细地磨了一遍。
窗外。夜色渐深。据点里。一盏盏灯陆续灭了。只有他这屋的油灯。还亮着。照出他低头磨斧的剪影。
他算着日子。
离赵铁叛乱。还有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