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老周来找他。
门被敲了两下。陈默开门。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神色不太对。
“小陈。你过来。”
陈默侧身让开。老周进来。把布包塞进他手里。
“拿着。里面是半袋米。两盒药。”老周压低声音。“你自己收着。别跟人说。”
陈默愣了一下。“周叔。你这是……”
“别问。”老周打断他。他在床沿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我总觉得。这天。要变了。”
“变什么?”
“说不上来。”老周说。“我这辈子。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地震那年。我们车间塌了。塌之前三天。机器就嗡得不对劲。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我就记住了——东西要坏之前。总会先发出点动静。”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这几天。据点里的动静。不对。”
“什么动静?”
“赵铁的人。白天总往外跑。回来的时候。怀里都鼓鼓囊囊的。”老周说。“我问过两次。他说是去捡柴火。捡柴火。用得着挑后半夜出门?”
陈默没接话。
“还有。”老周顿了顿。“东边巷子里。我前天晚上。看见两辆越野车。黑漆漆的。车身上刷着什么图案。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
铁壁。
陈默的指尖。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周叔。”他说。“那车。别再让人去看了。就当你没看见。”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沉沉的。
“小陈。”他说。“你到底知道什么?”
陈默沉默了很久。
“周叔。”他开口。“如果我说。再过十几天。这个据点会出事。你信吗?”
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
“信。”他说。
陈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老周会信得这么干脆。
“我这辈子。看人很准。”老周说。“你从那天早上醒过来。就不对劲了。你看人的眼神。像是看过很多死人。”
他站起来。“我不问你怎么知道的。我只问你一句——到时候。我该怎么做?”
陈默的心。慢慢沉下去。又浮上来。
“到时候。”他说。“你带着人。往东门走。走地下通道。不要回头。”
“你呢?”
“我断后。”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
“小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门在身后关上。
陈默坐在床边。抱着那个布包。很久没动。
布包上。还带着老周手心的温度。
他把布包塞进床底暗格。又从枕下翻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拿铅笔。开始画。
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掂量过。
前世三年流浪。他对这座废墟了如指掌。哪条街能过。哪栋楼能藏。哪个仓库还压着东西。都在他脑子里。
“药店。”标一个点。重重圈了下。
“超市。”又标一个点。
“加油站。”第三个点。
“地铁站。”第四个点。圈得最重。
画完地图。另拿一张纸列清单。
药品优先。食物次之。武器最后。
药房后门有处暗格。藏着进口抗生素。前世叛乱后。药全被赵铁的人抢了。拿去换刀。换酒。换烟。多少伤号本来能活。就因为没药。熬了三天三夜。活活熬死。
超市后墙是扇消防门。撬开能进。里面货架早空了。但仓库的隔间里。还压着几箱罐头。
加油站地下罐。还剩半罐油。省着用。够烧半年。
地铁站。隐蔽。能当最后的落脚点。
他放下笔。盯着那张图。
“光有清单不够。”他自言自语。“得先有膀子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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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陈默的作息。雷打不动。
天不亮起床。绕着据点跑两圈。做够一百个俯卧撑。再拎着斧子练半个时辰的劈砍。
白天。他照旧往外跑。把城南那片区域。一趟趟地摸。哪条街通哪。哪个拐角能藏人。哪段路危险。标得清清楚楚。
晚上回来。就着油灯。把地图上的每一处标记。又核对一遍。
老周心疼他。端了碗热汤过来:“小陈。你这白天黑夜连轴转。人不是铁打的。”
“周叔。我心里有数。”陈默接过汤。喝了一口。“我歇不歇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到时候。歇在灰雾里。”
老周叹了口气。没再劝。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装着事。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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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赵铁又出去了。
陈默蹲在墙根修一段铁丝网。余光扫到赵铁带着三个人。从后门溜出去。怀里揣着东西。脚步很快。
他等了半个钟头。赵铁没回来。
又等了一刻钟。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东边巷子口走去。
巷子口。两棵枯树。树下一堆砖头。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地上。车辙。新的。两排。轮胎印很深。是越野车的。
他直起身。往回走。脚步不快。心里却像翻江倒海。
赵铁。铁壁。越野车。
这三样东西。前世是拴在一根绳上的。
“你得抓紧了。”他对自己说。“时间。不多了。”
他回屋。把地图翻到背面。用炭笔飞快地画了几个点。城西。铁壁组织的地盘。前世他活到第三年。才彻底弄明白铁壁是怎么回事。那是一伙疯了的狼。占了城西大片区域。收编流民。抢粮抢人。做事狠。手段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赵铁要是真的搭上了铁壁。那这十三天的倒计时。就得再往前提。
他盯着那几个点看了很久。才把地图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
“得抓紧了。”他低声说。
他重新蹲下来。双手撑地。接着做俯卧撑。这次。他没数数。就一下一下地做。做到胳膊彻底没了力气。才停下来喘气。
然后。他抄起那把消防斧。在手里掂了掂。
“磨快了。”他低声说。“劈什么。都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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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据点里熄了灯。
陈默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屋外偶尔传来的动静。
窗外。灰雾在夜色里翻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慢慢醒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眼的同一时刻。据点东门外两里地的旧粮站里。赵铁正蹲在一截断墙上。跟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后。停着两辆灰扑扑的越野车。车身上。用白漆刷着一个铁壁的图案。
赵铁从怀里摸出一包烟。递过去。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末了。黑夹克男人拍了拍赵铁的肩膀。像是在许诺什么。赵铁咧嘴笑了。笑得很灿烂。灿烂得。让人心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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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默照旧天不亮就醒了。
他没急着出去。先绕着据点。把围墙又检查了一遍。昨天那两只丧尸。就是从东边围栏挤进来的。虽然补上了。可老周说得对。这围栏年久失修。撑不了多久。
他蹲在东边那段围栏前。用指节敲了敲锈蚀的铁栏杆。又看了看下面松动的土。眉头微微拧起。
“得想个法子。把这段彻底换掉。”他自言自语。“光靠打补丁。不是长久之计。”
他去找老周。把这事说了。老周皱着眉。搓着手上的泥:“换围栏?那可是大工程。咱们手里。也没那么多铁料。”
“不用全换。”陈默说。“东边这段。是丧尸进来的口子。只要把这一段加固死。剩下的。先用铁丝补着。”
“行。”老周点头。“我去翻翻。看废料堆里还有没有能用的。”
“周叔。”陈默又叫住他。“仓库里的粮。还剩多少?”
老周的脸色沉了沉:“不多了。满打满算。撑不过一个月。要是这一个月里再没进项。大伙就得勒紧裤腰带了。”
“我想办法。”陈默说。“这几天。我往外面跑。除了找药。也留意着找粮。总得弄点东西回来。”
老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你自己当心。”
“放心。”陈默说。“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回了屋。把地图重新铺开。指尖在几个点之间划动。
药房。超市。粮仓。一个个地方。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哪些能去。哪些有风险。哪些值得赌一把。他心里慢慢有了谱。
“明天。”他合上地图。“先去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