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武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瘫坐在遍地狼藉的泥土之上,死里逃生后一股劫后得生的窃喜涌上心头。
这头体型庞大的白虎,光是虎肉,便能换来一笔不菲的钱财。
一想到村子即将挑选祭品,妹妹被选中,需要凑齐五两银子用来周旋打点,这头猛虎的收获,恰好能解燃眉之急。
更何况这一身罕见的雪白皮毛,品相完好,那些城里的达官显贵向来追捧这类珍奇兽皮,定然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他抬眼望向身旁巨虎的尸体,心中稍稍燃起一丝希望,只要把虎皮虎肉变卖,就有机会把妹妹从祭品名单里摘出来。
林天武稍稍平复呼吸,强撑着浑身酸痛的躯体,寻来藤蔓简单捆缚住白虎的四肢,拼尽全力拖着沉重的虎尸,一步步向着村落的方向挪去。
后背与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挪动一步,撕裂的皮肉便传来钻心的刺痛,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身上粗旧的布衣。
天色早已彻底沉落,夜幕铺满天际。
寒凉的晚风卷着山野草木的凉意吹过来,刮得路边荒草簌簌晃动。
村外的老槐树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孤零零立在那里。
是他的妹妹。
小姑娘远远踮起脚尖,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山林出口,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天色越来越黑,迟迟等不到兄长归来,心底的担忧一点点往上涌。
晚风撩起她单薄的衣襟,发丝被吹得散乱,她依旧守在村口,静静盼着林天武的身影出现。
终于,黑暗山道尽头,一道蹒跚的人影缓缓行来。
巨大白虎尸体被拖在身后,在泥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泥痕。
村口乘凉等候归家之人的村民一眼便看见了这一幕,瞬间炸开了议论声。
“我的天!那是白虎!”
“居然把猛虎给猎杀回来了!”
“林天武这孩子也太厉害了,这般猛兽都能斩杀!”
不少村民纷纷围拢上来,目光全都落在那头硕大的虎尸之上,满是惊叹与夸赞,一声声赞叹接连不断响起,人人都在感慨他的勇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猎物吸引,唯独妹妹,视线压根没有去看那一头威风的白虎。
她的眼神死死锁在林天武身上。
夜色之下,她清清楚楚看见兄长衣衫被血水泡得发黑,后背布料裂开,斑驳的血迹顺着胳膊不断往下渗,每走一步身子都在微微摇晃。
旁人只看见他猎得猛虎的风光,只有她一眼看见了兄长满身掩藏不住的伤痕,看见他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模样。
小姑娘眼眶瞬间就红了,顾不上周围的村民,连忙快步冲上前。
“哥!”
“你受伤了!”林天心声音发颤,连忙扶着他的胳膊,
林天武低头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沙哑疲惫。
“没事,小伤而已,哥没事。”
他刻意挺直几分身子,不想让妹妹太过担心,甚至悄悄把流血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可那浸透衣衫的血水、苍白失色的面容、不停颤抖的身躯,根本藏不住。
妹妹盯着他渗血的肩膀,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小手小心翼翼悬在他的伤口旁,不敢碰、不敢摸,生怕弄疼他,急得声音发颤: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她说完,便伸手牢牢架住林天武的胳膊,小小的身子使劲撑住他大半重量,抬着急切催促。
“快回家,我帮你处理伤口。外面风大,不能再耽搁了。”
她快步翻出家中仅存的粗布布条,还有一罐用来处理伤口的草药。
娴熟的先打来了半盆清水,仔仔细细帮他擦去肩头、后背伤口周边的泥土。
指尖碰到破皮的地方时,她便放轻全部力气,生怕弄疼了哥哥,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哥,今日出去这么久,我一直都在担心你。”
天心垂着头,指尖细细缠绕布条,认真给他包扎肩头那道最深的爪伤。
“外面山林近来越发凶险,下次不要再去那么深的林中打猎了好不好。”
布条一圈圈缠上伤口,力道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不敢勒得太紧让哥哥疼,又怕缠得太松起不到用处。
待到缠绕完毕,她小手轻轻拉扯布条两端,认认真真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样式的活结。
林天武低头看着妹妹单薄的身影,心底泛起一阵温热。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身后那具白虎尸身。
一想到那能换来银两的虎皮,便有一股希望在心底升腾,只要把这白虎处置妥当,就能躲过即将到来的献祭,护住眼前这个小小的人。
他压下身上的疼痛,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无妨,只是些皮肉伤。
这次出去,我有很大的收获,说不定,以后就不用再发愁了。”
林天武忍着肩背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借着昏沉的暮色,在屋后的空地上简单处理起白虎的尸身。
刀刃并不算锋利,他费了莫大的力气,才将虎骨与虎肉分离开,又小心完整剥下那一袭罕见的雪白虎皮。
皮毛上还沾着少许干涸的血迹,却丝毫掩盖不住皮毛顺滑丰厚的质感。
他将虎肉、虎骨尽数捆扎妥当,雪白虎皮仔细折叠好,用粗布层层包裹严实,生怕路上被硬物刮伤,坏了最值钱的地方。
心中盘算着,明日一早便赶往铁木镇,把这些全部脱手,只要虎皮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凑齐那五两银子,便有机会将林天心从献祭名册之中摘出来,一想到这里,身上的疲惫仿佛都消散大半。
夜里,茅草屋内灯火微弱。
看见墙角那一大包沉甸甸的物件,小姑娘眼中满是好奇:“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天武没有细说白虎之事,只是淡淡安抚:“是能换银子的东西,等到镇上卖掉,我们的日子便能好过一些。”
天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肩头那个蝴蝶样式的布结上,又忍不住叮嘱:“那你明日赶路千万小心,伤口不要拉扯裂开了。”
一夜辗转,林天武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全是镇上交易的情景,一遍遍估算着虎皮能换来多少银两,想着银子到手,天心便不用面对那可怕的献祭。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山野。
林天武背上沉甸甸的包裹,跟林天心再三叮嘱,让她待在家中万万不要外出,便踏着露水,朝着铁木镇的方向快步赶去。
一路奔波,待到踏入铁木镇的城门,街上已经人声鼎沸,他直接寻到镇上做皮毛生意的铺子,掀开外层粗布,那一整张完整雪白的白虎皮展露出来。
铺主见到虎皮,眼睛骤然一亮,上手反复摩挲查验,只是听完林天武心中的报价之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虎是好虎,皮也是难得一见的上品。”铺主捋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只是如今镇上规矩森严,妖物定下的献祭在即,达官显贵全都不敢大肆收购这类珍奇,价钱压得很低。”
若是把这张虎皮留在我铺子里,最多给你一两二钱。
林天武的心往下一沉。
皮毛铺给虎皮的报价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他没有把虎皮出售,只简单问明行情,便收起兽皮离开了皮毛铺子。
他提着虎骨先去往城中药铺。
药铺掌柜查验过虎骨,确认品质上乘,可受镇上局势影响,出价同样被压得极低。把全部虎骨变卖之后,也只换到一两碎银。
随后他又寻到一处肉肆,将沉甸甸的虎肉尽数处理掉,又得一两有余。
虎骨加虎肉两处所得,拢共也才二两多碎银。
距离救出林天心所需的五两银子,还差一大截。
万般无奈之下,林天武决定把最为珍贵的雪白白虎皮自己摆摊兜售。
辞别街市店铺,他寻了街边一处人来人往的空地,就地铺开一块破旧麻布,小心翼翼把白虎皮摊开在上面,打算摆摊碰碰运气,盼着能遇上愿意出高价的买家。
日头渐渐高升,日上竿头,街上行人往来如梭。不少路过的百姓看见这一张品相罕见的雪白虎皮,纷纷驻足观望,低声惊叹,却没人有余钱出手买下。
“快跑啊,张家少爷来了!”
林天武刚抱起虎皮,正要抽身逃走。
一名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摇着折扇,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已然快步上前,直接拦在了他的跟前。
他低头扫过地上的白虎皮,目光骤然被那一身莹白顺滑的皮毛牢牢吸引,弯腰伸手,毫不客气地抚过厚实柔软的兽皮,眼底满是贪婪。
“不错,倒是一件上等的玩物,富家公子轻摇折扇,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全然没有把林天武放在眼里,随后朝身后小厮偏了偏头,“收起来,带回府中。”
两名小厮应声上前,二话不说,就要伸手直接卷起地上的虎皮。
林天武瞳孔一缩,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虎皮的边缘,挡住二人的动作。
肩头包扎好的伤口被猛然拉扯,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蝴蝶样式的布结都微微松垮几分。
“公子,这是在下要售卖的货物,还未谈妥价钱。”林天武压着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克制。
那富家公子抬眼,上下打量一番衣衫破旧、满身尘土的林天武,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本公子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这铁木镇地界,还敢跟我讲价钱?”
一旁的小厮也上前一步,高高扬起下巴,出言呵斥:“小子,识相点!我家少爷肯要你的东西,便是施舍你,不要不知好歹。”
周遭路过的行人看见这一幕,纷纷远远停下脚步观望,却没有人敢上前出头。
在妖物当道的世道,官家富家横行霸道,寻常平民百姓,大多只敢敢怒而不敢言。
林天武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心里清楚,自己孤身一人,身上还有伤,硬碰硬绝讨不到好处。
可这张虎皮,是他救出林天心唯一的希望,万万不能就这般白白被人夺走。
“这张白虎皮,我要卖银子。”林天武抬起头,眼神不肯退让半分,“公子若是想要,便拿出对应的银两;若是不买,还请不要动手强抢。”
富家公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呵,一个山野猎户,也敢跟我讲条件。”他摆了摆手,“给我把这人推开,东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