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厮得令,立刻就朝着林天武扑了上来。
林天武躬身死死护住身下的白虎皮,双臂将兽皮搂在怀中,脊背硬生生扛下二人的拳打脚踢。
拳脚落在后背与旧伤之上,肩头那蝴蝶样式的布结彻底松开,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血水很快浸透粗布衣衫。
剧痛一阵阵袭来,他却不肯松手,牙缝里挤出悲愤的声音:“如今妖物横行,我们人族不去团结一致,反倒在这里欺凌弱小,如此,我们人族又焉能有出头之日!”
周遭围观百姓听得此言,皆是神色复杂,不少人垂下头颅,满心愤懑却依旧无人敢上前阻拦。
那锦衣富家公子听了,只觉得十分可笑,折扇轻敲掌心,脸上满是讥讽:“迂腐,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弱肉强食,自古以来便是道理。
像你们这般贱民,便如同路边野草,生来便是任人践踏,妖物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山野猎户来妄谈?”
他不耐烦地皱眉,厉声催促小厮:“别跟他废话,把东西抢过来!”
一名小厮瞅准空隙,一脚狠狠踹在林天武的腰侧,林天武闷哼一声,身子踉跄倒地,怀中的白虎皮也被顺势夺了过去。
林天武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上多处伤口撕裂,浑身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富家公子随手将雪白虎皮丢给小厮,转身便要扬长而去。
手里攥着之前卖虎肉虎骨得来的二两碎银,这仅有的钱财,距离五两银子依旧相差甚远,救妹妹林天心的希望,在此刻几乎被碾碎。
林天武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剧痛难忍,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
街头看热闹的百姓渐渐四散离开,方才喧闹的街边很快冷清下来,只余下他一人狼狈瘫倒在地。
掌心紧紧攥着那二两碎银,掂在手里沉甸甸,却又微薄得可怜。
还差整整三两。
虎皮被人强抢,虎肉虎骨早已尽数变卖,就连那一头拼死搏杀得来的白虎,也没能给他换来足够救命的钱财。
他再也没有物件可以变卖,也没有别的门路可以快速筹钱。
献祭的期限步步逼近,一旦名册定死,林天心便会被送去献祭。
他心中近乎绝望,垂着脑袋,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之上。
周遭人声熙攘,这时耳边传来街边路人的议论。
“听说城西的比武擂台,今日还在开擂。”
“那可是搏命的场子,打赢一场便能拿赏银,可多少人重伤抬下来,再也没有醒过来。”
“乱世之下,为了银子,有的是人愿意拿命去赌。”
打擂!林天武心神一动。
这是眼下唯一剩下的路子,擂台之上不分招式,不分道义,只要击倒对手便能拿到赏钱。
可那是实打实的生死相搏,他本就身负重伤,旧伤还未愈合,一旦落败,轻则残废,重则当场丢了性命。
赢,就能凑齐剩下的三两,救下林天心。
输,便是把这条命交代在擂台之上,反正若是他死在擂台之上,天心也躲不过献祭,到头来兄妹二人,便只能到地下与早逝的父母团聚。
这个念头像冰锥扎在心上,悲凉压得他胸口发闷。
林天武深吸一口混着市井喧嚣的空气,咬紧牙关,强行压住身上各处伤口传来的刺痛,拖着满身伤痛的身躯,朝着城西擂台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城西的比武擂台四周人声鼎沸,喧闹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
青石铺就的台面上,到处都是已经干结发黑的血迹,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汗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林天武一步步踏上擂台。
他一身粗布短衫破了好几道口子,肩头的旧伤还在隐隐渗血,先前与白虎搏斗留下的创伤并未痊愈。
每走一步,皮肉便传来撕裂一般的钝痛脸色苍白,身形看着摇摇欲坠,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台下围观的百姓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响起一阵议论与哄笑。
“看这小子一身伤,怕不是活腻歪了。”
“就这副身子骨,上来就是挨打的。”
擂台管事走到他面前,面色冷淡:“上台之前说清楚,擂台搏命,拳脚无眼。
伤重、身死,皆由自己承担,擂台概不负责,画押便可以上场。”
林天武伸手接过炭笔,指尖因为身上的伤痛微微发颤,毫不犹豫,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赢下擂台,拿到赏银,凑够银两救下妹妹林天心。
对面的对手缓步走了上来。那是一名常年混迹擂台的壮汉,身材魁梧,臂膀粗壮结实,皮肉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旧疤,眼神凶狠,一看就知道经历过无数场生死争斗。
壮汉上下打量一番满身伤痕的林天武,嘴角扯出一抹嘲弄,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汉子盯着狼狈不堪的林天武,满脸不屑,抬手勾了勾手指:“小子,现在滚下去,还能留条小命,别逼我打断你的手脚。”
台下哄笑四起。
林天武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沉下重心,双肩绷紧,强忍撕裂般的伤痛。
他最凶险的厮杀,是在山林中和白虎以命相搏。
蛮力他远不及壮汉,身上又是满身创伤。
可要论拼命,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铜锣一声脆响,比试开始!
壮汉脚下一蹬,骤然猛冲上来,重拳直奔林天武面门,势大力沉,带着呼啸风声。
林天武旧伤缠身,根本不敢硬接,只能凭借山林搏兽练就的敏捷,侧身堪堪躲开。
可他身上伤口太多,动作稍大,肩背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形不由一顿。
就是这一瞬的空档!壮汉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天武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喉咙涌上一股腥甜,险些直接跪倒在台上。
肩头包扎的布条彻底脱落,新血旧血混在一起,瞬间浸透衣衫。
“这么弱,也敢上台挣钱?”壮汉狞笑一声,再度扑杀而来,拳脚连环劈砸,招招都往要害落。
台下喊声震天,人人都在赌他输,只有林天武自己清楚,他不能输。
输了,他要死在这里!输了,天心同样必死无疑。
他咬紧牙关,死死压下眩晕与剧痛,放弃所有躲闪,借着对方扑来的惯性,模仿当初杀虎的打法——不拼力,只拼巧。
在壮汉重拳将至的刹那,他猛地矮身,避开要害,同时双手死死扣住对方的小臂,脚下猛地一绊,腰身狠狠一拧!
这是他和猛虎死斗时练出的拼命招式,不讲章法,只讲生死。
壮汉重心瞬间失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往前扑倒!
林天武忍着浑身欲裂的疼痛,压着对方后背,用尽最后一丝余力,手肘狠狠砸在对方后颈!
“咚!”
一声闷响,壮汉浑身一僵,当场瘫软在地,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死寂一瞬后,台下骤然炸开哗然。
没人想到,一个满身是伤、摇摇欲坠的落魄少年,竟然硬生生搏赢了精壮打手。
铜锣再次响起。
“胜者!林天武!”
管事走上台,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将一两五的赏银递了过来。
沉甸甸的碎银落在掌心,这一刻,林天武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满是血痕的擂台之上。
浑身骨头仿佛全部散架,伤口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剧痛,汗水、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擂台青石。
二两五,加刚刚的一两五,整整四两银子到手。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死死抓着来之不易的四两银子,眼底燃起最后一丝近乎疯狂的希望。
够了,快够了!
再打一场,再赢最后一场,凑齐五两,他就能回家救天心!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对着管事嘶哑开口:“我……再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