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骸的后颈莫名泛起一阵凉意，那滋滋的刮玻璃声就贴在耳边，不紧不慢，像是在勾着他过去看。
他攥着床单屏住呼吸，那声音却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冰凉的气息仿佛已经透过玻璃漫进了房间。
他咬了咬牙，掀开被子，准备摸过手机开灯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过雨幕，在地面投下一片模糊晃动的光斑。
空气中还留着白天打扫时扬起的灰尘味，混合着老木头受潮的霉味，吸进鼻腔里带着点干涩的痒。
詹赤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爬，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他走了两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折叠床的铁架，一阵钝痛传来，他咬着牙没出声，手继续往墙边的开关摸去。
那刮玻璃声还在继续，随着他靠近窗户，声音变得越发清晰，像是指甲磨着玻璃的质感，又冷又硬，蹭得人后脊发麻。詹骸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不是不害怕，活了二十六年，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邪门的事儿，但一想到母亲还在隔壁卧室睡着，他就不能缩在床上当缩头乌龟——万一真是什么东西闯进来，伤了母亲怎么办？
指尖终于碰到了开关，冰凉的塑料壳带着旧屋子特有的潮意。
詹骸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啪嗒”一声，头顶的黄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慢慢散开，照亮了整个房间。
灰尘在灯光下打着转，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明显了。
詹骸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光线，才抬眼往窗外望去。
窗户外是半米宽的防盗网，铁丝已经锈得发褐，密密麻麻织成网格，雨水顺着网格往下淌，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防盗网外面就是老楼的外墙，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被雨水泡得发黑。
詹骸把脸凑到玻璃前，仔细看了一遍，从窗框到墙角，什么都没有。
野猫？野猫不会发出这么规整的刮玻璃声，也不可能扒着玻璃半天不离开。
树枝？外面连棵大树都没有，哪来的树枝刮玻璃？
他又打开了窗户，伸头出去往左右看了看，冰冷的雨点瞬间打在他脸上，带着江风的湿意，凉得他一缩脖子。
左右墙面空荡荡的，除了雨水冲刷的痕迹，连个猫影子都看不到。
詹骸关了窗户，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心里松了口气，估摸着是自己今天太累了，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也说不定是雨水顺着排水管流下来，摩擦着墙面发出的声音，被自己脑补成了刮玻璃声。
他想起王大娘白天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笑了笑，这老人家就是爱瞎想，空房子住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传说都能编出来。
他转身走到开关那里，打算关了灯继续睡觉，明天还要想办法凑钱，今天这一天折腾下来，他是真的累了。
按灭开关的瞬间，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詹骸闭了闭眼，等着眼睛适应黑暗，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要去哪里借钱的事儿——远房亲戚都借遍了，小额贷公司已经借了二十万，不可能再借给他。
朋友都是刚工作没几年，手里也都不宽裕，实在不行，只能先把这房子挂出去卖了？
可母亲说什么都不肯卖这老房子，真卖了，母亲怕是要急得病情更重。
他刚睁开眼，视线还落在对面的墙面上，心脏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瞬间停跳了半拍。
墙面不是空的。
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就那么贴在白色的墙面上，像是用墨汁泼上去的，轮廓是个穿着宽大衣衫的人形，看不清脸，也看不清四肢的细节，可那双眼睛——
一双通红通红的眼睛，就那么正正对着他的方向，嵌在黑影的轮廓里，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隔着十几平米的房间，詹骸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里的阴冷，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那黑影没有动，就那么安安静静贴在墙面上，一双红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詹骸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脚底像是生了根，钉在原地动不了，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黑影，脑子里一片空白，王大娘白天说的话突然冒了出来——“每到下雨天的晚上，就有穿黑衣服的影子在墙面上爬，有人见过那影子长着红眼睛，专找关灯睡觉的人家。”
原来不是传说。
原来真的有。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能屏住呼吸站在那里，空气中的霉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阴冷腥气，像是泡了水的旧棺材，直往他鼻子里钻。
那股冷意比窗外的雨夜更冷，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冻得他四肢都开始发麻。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秒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那黑影终于动了。
它没有离开墙面，就像是原本就长在墙里一样，顺着墙面慢慢滑动起来。
黑影像墨水一样在墙面上流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快得惊人，从客厅墙面滑到了窗户旁边的墙上，一双红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詹骸的身上，那股阴冷的视线像是实质一样，刮着他的皮肤。
詹骸的嗓子里挤出一点细碎的咔咔声，他想喊，想喊母亲起来，想开灯，可他动不了，浑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像是被那道黑影定住了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顺着墙面往上爬，然后贴着玻璃慢慢移动过来，那双红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整个贴在了玻璃上，红得发亮，死死盯着他。
近得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透过玻璃传过来，吹在他脸上，像是死人的呼吸。
詹骸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他抖着抬高手臂，指尖往开关那边够，他要开灯，他要开灯，刚才开灯的时候就没有了，开灯就安全了，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指尖刚碰到开关，那黑影突然动了。
它顺着玻璃墙面飞快地爬动，黑色的影子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防盗网的缝隙往窗户这边挤，玻璃被它挤得微微发响，那股腥气越来越浓，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
詹骸的手指抖得厉害，半天都按不到开关上，短短几秒钟，那黑影已经爬到了窗户口，半个身子已经挤过了防盗网的缝隙。
一只乌黑冰凉的爪子，从防盗网的缝隙里伸了进来，爪子上没有肉，只有干巴巴的骨头裹着一层发黑的皮，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青灰色的光。
那爪子晃了晃，然后直直朝着詹骸伸了过来。
詹骸往后面缩了一步，可房间就这么大，他退无可退。
那爪子一下子伸到他面前，尖利的指甲勾住了他领口的棉质T恤，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那冷意不是普通的冷，是直钻进骨头里的冰，冻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那爪子使劲往外面一拉，詹骸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被拉得往窗户那边倒过去。
冰冷的腥气瞬间包裹了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正一动不动对着他，仿佛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冰凉的爪子收紧，勾着他的领口往窗外拖，詹骸能感觉到那股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开，喉咙被勒得喘不过气，新鲜空气吸不进来，眼前慢慢开始发黑。
冰冷的湿气蹭着他的脸颊，那红眼睛亮得惊人，映着他绝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