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银丝缝源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17 13:47:46

十六岁的易开明蹲在井边收井绳。绳浸过夜露,沉甸甸的,辘轳木轴发出干涩一响。

这是井水村唯一一口老井,井台长满湿滑青苔。

响声落下,井底猛地裂开一道银缝。

银缝一寸寸拉长到一丈,像一只狭长的眼,在井下一闪。银光浮上井台,擦过树梢,转瞬消散。

易开明扒住井沿细看,井水漆黑平静,井壁青苔依旧,方才异象仿佛幻觉。

他心头一沉,还没琢磨明白,院外传来沉重脚步声。

钉铁掌的皮靴砸在泥路上,震得整条村道发颤。

是猎银队。

钱婆婆说过,穿这种靴子的人专抓银丝修士,抓一个赏银五十两。窝藏的,连坐,满门抄斩。

可猎银队从来没来过井水村。

隔壁院门“咣当”响了一声,又没了动静。没人敢探头。

他还没弄明白这句话为什么今天偏偏在他脑子里响,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震下一片土灰。

三个灰袍汉子闯进来。为首的络腮胡一脚踢翻米缸,大米泼了一地,白花花地散在泥缝里。另两个掀草席、踹碗架,抽出刀鞘,一块一块撬地砖。

“猎银令下,方圆三百里,一个村不漏!”络腮胡一脚踩进米堆,“一看就是银丝余孽的窝。搜!”

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刀背一磕,箱盖开了。

里面只有一件旧衣裳。补丁摞补丁,袖口绣着一道若有若无的银线。

他爹的衣裳。

络腮胡把衣裳拎起来,凑到日头底下,眼睛噌地亮了:“银线!银丝余孽的东西!”他把衣裳抖开,袖口那线在光里微微一亮,“这小崽子就是余孽的种。带走!”

“慢着。”

钱婆婆拄着拐,拦在院门口。她驼着背,站直的时候,却把大半个门框都堵住了。一头白发,眼睛清亮得不像七十岁的人。

“几位大人,这是青云宗地界。”她说,“你们王朝的猎银队,在这儿搜查,不怕青云宗?”

“老东西,滚开!”

钱婆婆没退,拐杖往地上一杵:“猎银令是你们王朝的令,管不着……”

话没说完,络腮胡一掌撇过来,把她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婆婆!”

易开明扑过去。钱婆婆脊背抵着门框,咳了两声,抬眼看他。

只有两个字。

“别动。”

“进屋去。”她说。

易开明没动。他咬紧牙,拳头攥得指甲发疼。

钱婆婆又开口,这回声音大了些,盖住了咳:“一件旧衣裳,穿了多少年,袖口绣根银线就成罪证了?大人,那您兜里的银子,是不是也该算罪证?”

“老子说是,就是。”络腮胡冷笑,“滚开!搜!”

两个灰袍人冲上来,把易开明按进泥里。膝盖顶住他的脊背,半张脸抵在土上,一股泥沙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没挣。

钱婆婆教过他:被人按住的时候,越挣扎,死得越快。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数到第三下,衣领被扯开。颈侧,一道银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井底那道缝,从井口爬上来,横过院子。

“咦?”

压着他的灰袍人凑近了,眯起眼:“刚才——”

纹路已经没了。皮肤干干净净。

“看错了。”另一个嗤笑,“财迷心窍,看什么都当银丝。”

刀鞘抵上易开明的后颈,冰凉。

“银丝余孽,藏得住吗?”

易开明趴着,看那些晃动的靴子。

忽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醒了。

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有东西在他皮肤底下游,游到哪儿,哪儿就烫。从后颈起,顺着脊梁往下爬,一直沉到脚心,汇成一股滚烫的水。

他咬着牙,没出声。

还有一样是凉的。凉丝丝地钻进他贴着泥土的指尖。

他眼前,那道缝横过院子,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井口,缝里淌着银白色的光。那光不刺眼,深得见不着底,像一井静水。

他试着把目光移过去。

一道银光从缝里射出去。

“啊!”

络腮胡大叫,浑身发抖,直挺挺瘫在地上。他瞪着两眼四下里看,什么也没看见,嘴里直哆嗦:“这地方,邪门!”

易开明看着他的靴子——靴尖就挨着那道光。再偏半寸,就踩进去了。

络腮胡的眼睛从缝上滑过去,像看一块普通的地砖。

这道缝,满院子的人里,只有他看得见。

“咦?头儿,你怎么倒了?”

灰袍人手里还拎着那件旧衣裳,眉头拧成疙瘩。

缝里又射出一点银光,撞在墙头一块石头上。石头滚下来,正砸在络腮胡脚上。

“啊——!”

易开明脸贴着泥,无声地咧了下嘴。

他把目光又移过去。那道缝听懂了他的意思,张开一瞬,旧衣裳袖口那点银线残迹被卷了进去。衣裳落在地上,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

地面合上了。平平展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心跳得厉害。

那道缝,听他的。

“这地方古怪!”络腮胡低吼,嘴上发狠,脚下发虚,“撒粉!”

测银粉撒下来,落了易开明一头一脸。粉末沾上他的袖口、衣襟、领口,一粒都没亮。

墙角,井口,一块砖一块砖全扫过去。

“头儿……没有。”灰袍人把他从头摸到脚摸了遍,翻衣领,扒鞋袜,连后脑勺的头发都薅了一把,“他身上干净得很。”

“那石头……自己滚的?”另一个灰袍人低声问。

络腮胡没答。他盯着墙头那块石头原来的位置,愣了半晌,蹲下来。

“小子,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泥。”

易开明说。

“满嘴都是泥。”

村口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鹰哨。吱——!吱——!

收队。

“算你走运。”络腮胡啐了一口,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回头又盯了他两息,“这村,我记下了。下回来,定要翻个底朝天。”

铁靴踏着村道出了村,留下一地狼藉:米缸碎了,墙根裂了,院门歪着,合不上。

易开明从泥里爬起来,盯着那队人的背影。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下回来,我要弄死你们。

村民慢慢散了。有人小声嘀咕:“猎银队都追到青云宗地界来了……”另一个叹了口气,“这娃子,命硬。”

钱婆婆绷直的那条脊背,直到铁靴声听不见,才一点一点软下去。她走过来,弯腰拍掉他肩上的土。

“进屋,洗把脸。”

他站着没动,压低了声:“婆婆,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一道缝。银白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就在院子里。”他咽了口气,“他们看不见。缝把络腮胡打倒了,又使石头砸他。”

钱婆婆沉默了很久。

“进屋。”她说,“这话,烂在肚子里。”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槛边,停住。

“你爹娘的事……等风头过去,我再跟你说。”

门在身后合上。

易开明站在院子里,鬼使神差地走到井台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白天那道缝所在的地面。

指尖底下,极轻地,银光回了一下。

他立刻缩手,心跳快了一拍。

“银丝修士”这四个字他听过。怪物、邪祟、碰了禁忌的脏东西——见着要抓,抓着要杀,杀了还要示众。

夜里,他躺在炕上,睡不着。月光爬上井台,把那口井照得黑洞洞的。

闭上眼,那道缝就浮上来。一睁眼,又没了。

“来……”

一个声音,极轻,极远,从井底下升上来。

风吹过来,他后背的汗一下凉了。

月光下,那口井平静如常。

“来……过来。”

这回他听清了。不是风。是有人在叫他,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调子。

他闭紧了嘴,没敢应。

隔壁屋里窸窣响了一阵。他屏住呼吸,听见钱婆婆赤脚走到窗边,站了很久,没点灯。

他忽然想起,婆婆从来不让他往井里看。

梦里,恍恍惚惚,远处有个少年,正望向井水村的方向。

“有银根,醒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