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多久。
“砰砰砰——”的砸门声响起,又急又重的。
她猛地惊醒,眼里还凝着没散的泪雾。
门外,少年骄纵又不耐的声音,隔着木门闷沉沉地传了进来:
“慕枝枝!还睡死呢?上午有课,赶紧起来,你竟敢让本少爷等着你?简直倒反天罡!”
糟了。
慕枝枝猛地从枕上惊坐而起,她竟睡过了头,忘了今早要陪小少爷去学校的差事。
她慌慌张张刚要应声,就听“哐当”一声响——本就扣着锁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掌拍得锁扣崩开?
慕枝枝脸色霎时白了几分,脑子乱成一团。
她恍惚着回想,昨天夜里从卫生间接水回来,自己到底……有没有锁过门?
清晨的天光猛地灌进昏暗的小屋,刺得她下意识眯眼。
她身上只穿了件洗得发软的细吊带睡裙,露着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锁骨。
慌乱间她飞快扫过桌角那副常年戴的黑框眼镜,可几步的距离,此刻来不及了。
她只能低下头,扯了扯刘海,遮住大半张脸,身子下意识缩成一团,往床角的阴影里又躲了躲。
迟越皱着眉跨进来,“磨蹭劲儿,还不起,等着让少爷来喊你起床……?”
骂人的话戛然而止,他目光先扫过这巴掌大的房间:窄小的硬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视线随即落在床脚边的搪瓷盆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半盆的水摆在地板上。
“这什么东西?”
他走进,伸出手指沾了一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挺……?”
慕枝枝的血“嗡”一下冲上头顶,脸颊迅速充血?!
那是她……
她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就冲了过去,先飞快抓过桌角的黑框眼镜,胡乱往脸上一扣,紧接着抽出一叠抽纸,攥住他的手腕就往他指尖上擦:
“对、对不起小少爷!”她声音发颤,头垂得极低,连鼻尖都透着慌出来的淡粉,“是我昨晚敷脸的芦荟胶,不小心挤多了,洗完脸,忘了倒……”
她的指尖很软,带着点凉,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擦过去。
迟越低头,刚好能看见她发顶的小旋,还有露在睡裙外,瘦得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平时她总穿宽宽大大的短袖,配着运动裤,头发扎成马尾,永远带着黑框眼镜,普通的像株缩在墙角的灰扑扑的草。
可今天她穿了一层薄薄吊带,肩线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白得晃眼,就连那弧度都软得厉害。
他喉咙莫名一紧,像被什么细软的东西轻轻刮了一下,燥意顺着后颈往上爬。
下一秒他猛地回神,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干什么你?”他皱着眉,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慌乱,“动手动脚的,占爷便宜?”
慕枝枝被他吓得往后缩了缩,手指悬在半空,咬着唇不敢说话。
迟越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心里更烦,别开脸撂下一句:“还愣着干嘛?再有二十分钟第一节课就打铃了,迟到了挨骂我可不帮你兜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带得门晃了晃,“吱呀”一声响。
慕枝枝这才回过神,走到床头抓过手机一看——七点四十。
八点整第一节课,从别墅开车到学校就要十五分钟,再晚真的赶不上了。
她心脏狂跳,连困意都吓没了。
要是被老师记名字,传到夫人耳朵里,说不定就会觉得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辜负她的信任。
不敢耽误,三下两下扒掉身上的睡裙,套上白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抓过皮筋对着墙上小镜子,飞快挽了个丸子头。
刘海沾着额角的汗贴在脸上,素白的小脸没半点妆容,宽边黑框眼镜压着眉骨,恰好遮住了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泛着自然粉意的唇瓣。
她蹬上那双白色帆布鞋,抓过桌上的专业课本,转身就往外跑。
锁门的瞬间,她还不忘回头扫了一眼那盆水,攥着书的手指紧了紧。
回来再收拾,反正没人来。
一路往大门口跑,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迟到。
从六岁踏进迟家那天起,她就跟在迟越身边一同上课。
迟越长她一岁,生来就是被捧着的少爷;她却是攥着所有零碎时间死啃书本,熬了无数个深夜,咬着牙跳了一级,一路跟他读到了大二。
当初夫人松口让她跟在小少爷身边读书,初衷只有一个,而小少爷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可她能在教室里安安稳稳坐着,学到实打实的东西,对她这样无依无靠的人来说,已经是受了迟家莫大的恩惠。
念及此处,她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慕枝枝气喘吁吁跑到车旁,指尖攥着车门把手匀了两口气,才小心翼翼拉开后座的门,弓着腰轻手轻脚钻进去。
“对不起小少爷,我来晚了。”
迟越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缩成一团的人身上。
宽大的卫衣在她单薄的身子上,松松垮垮的,衬得人更小只了,脑袋垂着,肩线收得紧紧的,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她素净的侧脸,宽边黑框眼镜遮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颌。
忽然就想起刚刚撞见的那一幕——她穿着简单的睡裙,露着的肌肤白的耀眼,没带眼镜的小脸也软嫩的好看,跟眼前这副模样判若两人。
这小丫头,穿裙子倒是好看。
念头刚冒出来,迟越自己先皱了眉,下意识别开了脸。
慕枝枝垂着头等了半天,没等来训斥,偷偷抬眼往他那边瞟了一眼,正好撞进他若有所思的眼神里,连忙又低下头,摸不准又是哪里惹了这位小少爷不满意了。
“坐那么远?我身上有刺?”
迟越忽然开口,带着点惯有的不耐烦。他指尖敲了敲身侧的座椅,眉梢挑着,一副嫌她不识好歹的模样。
慕枝枝慌忙抬起小屁股往他那边挪了挪,嘴角扯出一丝讨好的笑:“没、没有的,小少爷。枝枝最喜欢挨着小少爷了”
“哼……”迟越瞥见她这副刻意逢迎的模样,鼻腔里不轻不重地哼出一声冷嗤,径直转头望向车窗外,摆明了懒得再搭话。
可垂落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捻动着,心底乱糟糟地暗自腹诽:
难不成是单身太久,憋出问题了?
不然怎么连这么个素净干瘪的小姑娘,他方才都能瞧出半点顺眼的姿色?
还有,方才她还特意挪着身子往自己这边凑,故意贴得这么近,安的什么心思?
是想勾引他,飞上枝头变凤凰?
呵,痴人妄想!
但是她的小屁股好翘好Q,看着就好摸!
擦,就是勾引他!
心里越想越燥,索性他又刻意往车窗边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车厢里再度静了下来。
慕枝枝悄悄抬眼偷瞄了他一眼,看见他挪得老远,心头满是困惑。
刚刚明明是他嫌自己坐得太远,勒令她靠近,可她凑过来了,他反倒又刻意躲开,忽冷忽热的,难道来大姨夫了?
她看向少年望向窗外的侧脸,虽依旧没半点好脸色,可看样子怒气是消下去了。
慕枝枝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男人心,可真难猜!
蒜鸟蒜鸟。
安慰好自己,她往座椅里又靠了靠,翻开怀里的专业课本,低头开始预习。
她不算天资聪颖,能跟迟越并肩读到京大,全靠一股死磕的劲儿。
这么多年读下来,她也慢慢摸索出了分寸——功课可以学好,但绝不能考得比小少爷还好。
锋芒太露会戳到少爷的自尊心,在人屋檐下,这点眼色她必须有。
她握着笔在书页上轻轻划着重点,心思沉了下去,渐渐忘了身边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