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着泥血,打在棺材边缘。
沈墨一步跨上前去,伸出双手将躺在黑漆棺材里的阿蘅扶了起来。
女孩的身体僵硬冰凉。
身上穿着一件红得刺眼的寿衣。
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呆滞地看着沈墨。
虽然没有任何记忆,但她的手却紧紧抓住了沈墨破烂的袖口。
“哥哥……”
又是一声微弱的呼唤。
沈墨按住她的肩膀,冰冷的心脏剧烈抽搐。
这个副本原本的设定极其严苛。
按照他当年写下的规则,镇远镖局副本会在第三天山匪劫镖成功后强制重置。
可是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五天。
周围的天空一片阴沉昏暗,没有丝毫重置的迹象。
整个副本的秩序已经彻底失控。
因为剧本被严重偏离,世界的逻辑正在走向崩溃。
突然。
灵堂周围的狂风暴雨诡异地停滞了。
掉落的雨滴悬停在半空中。
一道修长而阴冷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灵堂门口。
那人全身笼罩在漆黑的斗篷里,手里握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骨笔。
那是裴无咎派来的代理人。
一名天工阁的低阶执笔人。
黑衣执笔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墨,声音里透着令人厌恶的冷酷与高傲:
“沈墨,你这个被废黜的弃子。”
“以为拿了一张残页就能翻天吗?”
“这个错误的存在,今天必须被彻底抹杀!”
黑衣人抬起手中的骨笔,凌空指向沈墨怀里的阿蘅。
骨笔前端泛起诡异的黑芒,化作一道凌厉的杀意直奔阿蘅而去!
阿蘅本能地往沈墨怀里缩了缩。
沈墨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没有退缩。
而是猛地摊开了掌心中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剧本残页!
上面记录着无数NPC生前的痛苦、绝望与死亡记忆。
沈墨催动体内微弱的规则残留,将残页上流淌的死亡记忆强行抽取出来!
那些黑红色的记忆在虚空中迅速凝聚。
化作了一支短小却散发着滔天怨气的血色短笔!
沈墨一把抓过血笔,对着迎面刺来的黑芒,在虚空中重重写下一个大字:
“停!”
规则道韵瞬间爆开!
那道致命的黑芒瞬间被定格在空气中!
不仅如此。
周围重新扑上来的数十名山匪残兵,姿态僵硬地停在了原处。
甚至连那个黑衣执笔人的身体,也仿佛被万斤巨石死死压住,无法动弹分毫!
沈墨拎着那支血笔,一步一步走向黑衣执笔人。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对方的心口。
沈墨低头看着震惊无比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篡改我的剧本,问过我这个原作者吗?”
沈墨挥笔在残页上改写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底层规则。
残页泛起耀眼红光!
下一秒。
那个原本凶悍无比的山匪头目,突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沈墨脚下!
甚至低下头,极其卑微地高喊道:
“主人!”
黑衣执笔人看到这一幕,瞳孔巨震!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被剥夺了执笔权!你怎么还能动用规则?!”
沈墨冷笑一声:
“因为这个副本的每一条法则,都流淌在我的骨髓里。”
话音未落。
血笔爆发出强烈的规则反噬!
黑衣执笔人手中的骨笔轰然碎裂!
庞大的规则张力反灌进他的体内!
“不——!”
在一声绝望的惨叫声中。
黑衣执笔人的身体像充气的皮囊般急剧膨胀,随后轰的一声,炸成了满地的漫天碎片!
彻底灰飞烟灭!
风暴停息。
周围被定格的山匪们纷纷倒地化为灰烬。
灵堂恢复了死寂。
阿蘅小跑着走到沈墨身旁。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沈墨那张冷峻的脸。
她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迷茫与本能的依恋。
“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阿蘅小声问着。
她听不懂什么执笔人,也听不懂什么规则。
她只知道这个人为了救她,杀了可怕的怪物。
沈墨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他想起了在现实世界里。
妹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也是这样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的手,微弱地喊着“哥哥”。
沈墨伸手擦去阿蘅脸上的泥污,声音极其低沉:
“因为你叫我哥哥。”
阿蘅愣住了。
沈墨翻开手中的剧本残页。
残页上记录着他的死期与死法。
可那行原本注定让他被砍成三段的血字,却被极其霸道地划掉。
划掉名字的笔迹,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不仅是这个副本的设计者。
他当年在被贬入轮回境前,就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布局!
就在这时。
灵堂破落的后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破烂皮甲、手提木桶与铁锹的老兵缓缓走了进来。
老兵满脸刀疤,眼神浑浊堪比死水。
他是镖局里专门清理尸体的收尸老兵。
老兵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又看了看沈墨手里的血笔。
他突然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声。
“嘿嘿嘿……又是一个被扔进来的可怜虫。”
老兵歪着头,一步步逼近沈墨,声音阴森到了骨子里:
“你也是被天工阁贬下来的吧?”
“看你的样子,还在找你那个妹妹?”
老兵停在沈墨面前,突然凑近,咧开满嘴黄牙:
“那你还记得……你现实里的妹妹,到底长什么样吗?”
沈墨身形猛地一震!
脑海里关于妹妹现实中的面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片可怕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