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沙哑的问句像是一把重锤，砸得沈墨头晕目眩。
他拼命地在脑海深处搜寻妹妹现实中的模样。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现实中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女脸庞，居然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了一片虚无的光斑！
他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的名字，甚至记得她临死前的体温。
唯独记不清她的长相！
“想不起来了吧？嘿嘿嘿……”
老兵怪笑着，转身朝镖局后院最偏僻的废弃柴房走去。
“想活命，就跟我来。”
沈墨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恐慌。
他拉紧阿蘅的手，紧紧跟上了老兵的脚步。
柴房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干草。
老兵走到角落，一脚踢开地上的杂物，露出了一块沉重的铁板。
掀开铁板，一条幽深潮湿的地下阶梯延伸向地底深处。
三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
密室深处并不黑暗。
中央的大石台上，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古朴铜镜。
镜面上泛着水波一样的光纹，散发着精纯至极的规则波动。
执笔镜！
老兵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镜框，眼神陷入了某种癫狂的追忆：
“老夫叫老周，曾经也是天工阁里的执笔人。”
“在这该死的轮回境里，我已经当了整整三百年的收尸NPC！”
老周转过身，死死盯着沈墨：
“我知道你拿到了变量令。”
“但你那个用法，纯粹是在找死！”
“变成短暂的玩家？那不过是天工阁给你们这些小娃娃设立的陷阱！”
老周凑到沈墨耳边，声音极其低沉：
“变量令真正的用法，不是让你去当什么伪高高在上的玩家。”
“而是利用它的规则，去强行抢夺高阶NPC的身份与权限！”
“在这个由剧本构成的世界里，高阶NPC的杀力，比普通玩家强百倍！”
沈墨眼神一凝。
他瞬间听懂了老周的意思。
在副本规则里，玩家受制于系统任务，而高阶NPC却拥有本土规则的绝对加持！
“怎么做？”沈墨直接开口。
老周一把将变量令按在了执笔镜上。
铜镜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镜像之中，浮现出刚才被沈墨打退的山匪余孽。
其中一个身穿重甲的山匪二头目，正挥舞着巨斧在荒野上狂奔。
“将你的意识与变量令融合，强行吞噬他的身份！”老周大吼。
沈墨没有任何犹豫。
他合上双眼，将全部意识轰然灌入变量令中！
轰！
一道无形的规则锁链穿透虚空，瞬间扣中了那个山匪二头目的灵魂！
荒野之上，山匪二头目惨叫一声，双眼瞬间失去焦距。
而在密室之中，沈墨猛地睁开双眼！
一股狂暴无比的蛮荒巨力在他体内凭空爆开！
那是属于山匪二头目的全部气血与顶尖武力！
就在这时。
密室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几个侥幸没死的镖局高级镖师，顺着痕迹找上了门。
这些镖师平日里对沈墨动辄打骂折磨。
此刻看到沈墨居然藏在密室里，领头的高级镖师拔出佩刀，破口大骂：
“好你个偷懒的下贱狗东西！”
“居然敢私藏镖局重地！老子砍了你的狗腿！”
高级镖师带人疯狂冲向密室石门！
沈墨眼中寒芒一闪。
他甚至没有动用血笔。
直接抽出了腰间那把沉重的山匪斩马刀。
一步踏出！
借着山匪二头目的庞大武力加持，沈墨全身肌肉暴涨，挥刀重重横劈而出！
“咔嚓！”
沉重无比的断龙石门，被沈墨一刀极其残暴地劈成了两半！
狂暴的刀气余威不减，瞬间将领头镖师手中的佩刀削成碎片！
领头镖师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墙壁上，口喷鲜血。
周围的几个镖师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墨哥！墨爷！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别杀我们！”
沈墨拎着滴血的斩马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领头镖师。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剥削感。
“你昨天让我吃剩饭，睡马棚。”
沈墨抬脚踢开脚边的废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今天，轮到你把地上的泥巴吞下去了。”
领头镖师浑身剧烈发抖，不敢有半点违抗，抓起地上的烂泥就往嘴里塞。
老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走到沈墨身旁，有些失魂落魄地抓住了沈墨的衣袖。
老周的眼神重新变得疯癫与迷茫：
“你记得你妹妹……”
“可是……我记得我有个女儿。”
老周眼角流下两行浊泪：
“我记得她最喜欢吃糖葫芦，记得她叫我爹爹。”
“但我记不清她的脸了……三百年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
“沈墨，你再找不到答案，你也会变成我这样的疯子！”
沈墨僵在原地。
他看着老周那张绝望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他发现自己的记忆确实在衰退。
关于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在被这个轮回境一点点蚕食！
就在这时。
悬浮在密室中央的执笔镜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镜面上的光纹疯狂变化。
原本的水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浩瀚、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
天工阁！
镜像里，十二张冰冷而威严的白玉王座围成一圈。
十二个身穿华丽长袍的执笔人正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镜面里的沈墨与老周。
其中一个面遮轻纱的执笔人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沈墨的规则记忆快要完全恢复了。”
“不能再让他这么成长下去。”
“要不要提前将这个副本彻底抹杀？”
座上的执笔人们低声交谈，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置一只蝼蚁。
然而，还没等天工阁做出决断。
虚空之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漆黑骨手！
那骨手带着滔天的冰冷杀意，轰然穿透了密室的穹顶！
噗嗤！
漆黑的骨手以无法避开的速度，狠狠刺穿了老周的胸膛！
“老周！”沈墨咆哮着挥刀斩向骨手！
但斩马刀穿透了骨手，却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裴无咎的代理人再次降临！
这一次来的，是一具纯粹由规则杀意构成的影子！
影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老周口喷鲜血，胸口被穿透，生机迅速流逝。
在临死前的那一刻。
老周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沈墨的领口。
他凑到沈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最后的秘密：
“沈墨……别去现实里找了……”
“你妹妹的灵魂……根本不在现实里……”
老周眼里闪过极度的恐惧与震撼：
“她就在……就在你当年亲手设计的……第一个副本里！”
话音未落。
老周的身体炸成了一片飞灰，彻底消散在密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