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欣然撕开信封,抽出一张A4打印纸。抬头印着"HY集团战略投资部 技术咨询邀请函"。内容简短——以外部专家身份为HY集团筹建中的技术评估部提供顾问服务,期限三个月。下面那个报酬数字,比她当年在DF做项目负责人时高出将近一倍。
她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推回去。"叶总裁,想问我为什么被DF赶出来就直说,不必绕这么大一圈。"
叶安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镜片后面的目光没挪开。"你被DF赶出来这件事,我在找你那天早上就知道了。"
"所以你找我,是因为'被赶出来'这个标签?"
"不。"叶安澈放下茶杯,"我找你,是因为我在调阅档案时看到了你留在C-04柜里的原始版本。第三版和终版之间的荷载差,你自己写了一页比对说明夹在封面后面。最后一句你还记得吗?"
"如有争议,以此版为准。"
"对。"他把信封推回来,"这个行业里,有人在方案被改以后吵,有人在方案被改以后忍,有人在方案被改以后走。你是第四种——你把它留下来了。不删不改,放一份原样在旁边。这比吵和忍都难。"
文欣然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她把信封重新拿起来搁在桌角。"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底要我做什么。"
叶安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HY集团在筹备一个核心项目,叫'HY中心'。技术评估部目前是空的。我需要一个人,能在方案递到董事会之前用最高标准从头到尾筛一遍,筛完敢在报告最后一页签字。三个月试用期。做完了你不想留,报酬照付,项目上留你的名字。你想留——技术评估部归你搭架子。位置比我刚才那张纸上的'顾问'高一级,甲方代表。握技术定标权的那种。"
文欣然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帮你。我在做自己的项目。你能扛事,我受益。你扛不住,我换人。很公平。"
"那你为什么挑我被赶出来的同一天调我的档案?"
叶安澈的笑意没动,但目光收窄了一度。他拿起茶壶续水,水声注满茶杯才开口。"因为我希望'邀请'和'离开'不要在同一天重叠。一旦重叠了,就像你走投无路才接了这个位置。你不是走投无路的人。"
"你查了我多久?"
"六个月。'星河'初稿的悬浮大堂钢索锚固深度你写2.4米,行业平均1.8。当时我就记了你的名字。后面四个月你从V1改到V37,改了三十七版。这行里很少有人为一个项目改到三十七版的。"
文欣然端起面前那杯茶握在掌心没有喝。"好。三个月试用期我接。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HY中心所有技术评审必须经我签字才能上报,任何人不能绕过。第二,竞标规则我来写,怎么筛、筛什么我说了算。董事会不满意可以换人,但不能中途插手。"
叶安澈食指轻点桌面。"第一件事项目立项书里本来就这么写。第二件——你先写出来给我看,我看过才能在董事会上替你撑腰。"
文欣然放下茶杯,伸出手。叶安澈握上来,掌心干燥,力道均匀,三秒后松开。"规则一周内交。HY中心前期意向投标方资料全部开放给我。"
"沈墨会配合你。"
"沈墨?"
"我的特助,今天下午去DF调档案那个。"
文欣然想起档案室门口那个穿白衬衫侧身让路的男人。原来是他。她点头站起来拎起帆布包,走到门口叶安澈在身后说:"项目资料周一上午送到你手上。地址留一下,沈墨送。"
文欣然报了一个地址——老城区一处小公寓,她以前加班太晚偶尔去住的地方。"送到这儿。"
叶安澈点头:"可以。"
她拉开门走出去。西湖的风从茶舍大门灌进来,水面上的夜灯被游船划成碎金。她走到电动车旁边弯腰开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母亲打来的。
"妈,谈完了,正要回。"
苏婉清在那边顿了一下:"然然,你先别回。刚才有人来家里了。"
文欣然手指停在锁孔上:"什么样的人?"
"五十来岁,个子很高,穿灰色Polo衫,手上茧子很厚。说是送你公司东西来的,留了个信封放鞋柜上。我没拆,你回来看。"
"好。我二十分钟到。"
她挂掉电话跨上车座。钥匙拧动,车灯亮起的一瞬她看了一眼手机——叶安澈发来一条消息:"忘了说,HY中心甲方代表的位置确实空着。三个月后你还在,位置是你的。今晚先别想这个,回去休息。"
文欣然没回。她把手机扣进兜里拧动电门,风声从耳边刮过去。脑子里转着一件事:孙立强。HY集团分管工程建设的副总裁,今晚把信送到了她母亲家门口。这个人跟叶安澈在公司内部是什么关系?他送来的信,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别人?
她骑进老城区巷口放慢车速,巷子尽头那盏暖黄色的厨房灯还亮着。
熄火推门进去,藕粉桂花羹的甜味扑面而来。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朝鞋柜抬了抬下巴:"那儿。"
一个牛皮纸信封端端正正摆在鞋柜中央,封口用胶条封着,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信封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四个字:文欣然收。笔迹很重,最后一笔收的时候刮破了纸面。
文欣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拿起来翻了翻背面,什么都没有。
"人呢?"她问。
"放下就走了,前后不到三分钟。"苏婉清擦着手走过来,"说了什么没有?"
"就说了一句——'交给文欣然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