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的宿舍在兰蕙楼四楼最里面那间。
她推开门的瞬间，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下一秒，整个人就朝她扑了过来。
“你就是阮枝吧！我是林知夏！咱们一个宿舍的！我昨天就来了，一直等你呢！”
阮枝被她抱了个猝不及防，手里的行李袋差点掉地上。她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热情，但对方身上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笑起来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你好。”阮枝小声说。
林知夏松开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倒吸一口气。
“我的天。阮枝，你真人比证件照好看太多了吧？”
“谢谢。”阮枝脸微微红了。
“我跟你说，咱宿舍还有个学姐，物理系的，人特别冷——哦不对，人还没来呢。不过她那床铺收拾得跟医院病床似的，我都不敢碰。”
阮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靠窗的下铺，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床头只放了三本书和一副银框眼镜盒。
阮枝心想：这个学姐，可能真的不太好接近。
下午，许澄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阮枝正在整理画具。林知夏在跟家里人视频，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许澄穿了件黑色衬衫，齐肩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银框眼镜下的五官精致但没什么表情。她扫了阮枝一眼，又扫了林知夏一眼，然后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摘眼镜。
阮枝主动打了招呼：“学姐好，我叫阮枝。”
许澄头也不抬：“嗯。”
林知夏在对面做了个“看吧我就说吧”的鬼脸。
阮枝没往心里去。她从小就不太会主动交朋友，别人冷淡，她就更安静一点。反正同住一个屋檐下，该熟悉的时候自然会熟悉。
她没想到的是，许澄擦完眼镜后，忽然开口：“你晚上睡觉有声音吗？”
阮枝愣住：“没、没有。”
“好。我睡得浅。”许澄把眼镜架回鼻梁，“晚上十二点以后，别洗衣服，别吹头发，别和男朋友打电话。”
“我没有男朋友。”阮枝下意识说。
许澄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带着点审视。过了两秒，她“嗯”了一声，从包里翻出一本书，靠着床头看。
林知夏凑到阮枝耳边，压着嗓子：“别怕，许澄姐就是面冷。昨天我热水壶坏了，她顺手帮我修好了，连话都没说一句。”
阮枝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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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校园论坛里一个帖子悄悄飘上了热门。
标题：“美术系大一新生，这颜值直接封神了吧。”
配图是一张偷拍照。
照片里，阮枝站在梧桐树下，怀里抱着速写本，正抬头看树冠。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勾勒出她纤长睫毛的剪影和柔和的下颚线。风掀起她几缕头发，她微微弯着眼睛，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发帖的是个大二男生，叫孙喆，新闻系的，校内出了名的“蹭热点小能手”。
他在帖子里写：
“今天迎新生，在路上偶遇这位学妹，直接给我看傻了。这颜值放整个京北大学也是断层第一吧？不是那种网红脸，就是又纯又舒服，本人比照片还好看！有没有认识的？求个联系方式，不然我今晚睡不着了！”
帖子里很快涌进大量回复：
“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美术系的？怪不得气质那么好。”
“我刚好今天也看到她了，真人真的绝，白得发光。”
“楼主偷拍真的没品，但照片确实好看。”
“这腿这腰这颜，京大新一届校花预定。”
“求微信，重金求，不差钱。”
“楼上你也就只能在网上重金了。”
“她衣服看起来很简单，但面料不便宜。”
“别是个富家女吧，那更没戏了。”
“说不定早有人追了，这种级别轮得到你？”
评论越刷越多。
有人认出了她：“这是美术系一班的阮枝，南港来的。话很少，但不是装，是真的软乎乎的那种。”
也有人开始不怀好意：“南港过来的？南港那边漂亮姑娘确实多。”
“软乎乎的，看着就很好拿捏。”
“这类女生一般脑子都不太好使吧，艺术生嘛。”
“楼上的你才脑子不好使。”
“别吵，让我多看看美女。”
帖子热度持续飙升，很快被顶到了论坛首页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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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系男生宿舍楼。
祁景舟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机在床上响个不停。
他拿起来一看，陆一鸣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一个链接。
“舟哥！快看！这妹子是不是你昨天在梧桐大道看的那个！”
祁景舟手指一划，点开帖子。
看到那张偷拍照的瞬间，他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还是那棵梧桐树。还是那件米白色裙子。还是那个仰头看光的女孩。
他目光往下移，扫了一遍评论区。
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当他看到“软乎乎的，看着就很好拿捏”“艺术生脑子不好使”这几条时，眼底的散漫彻底没了。他把毛巾往椅背上一甩，坐到电脑前。
“陆一鸣，上论坛，找到孙喆这个帖，帮我截个图。”
陆一鸣秒回：“舟哥你要干嘛？”
祁景舟没回他。
他点开校园论坛的后台页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另一边，陆一鸣用自己的小号登录论坛，在帖子下面留了一条评论：
“奉劝各位，别打这个妹子的主意，保命要紧。”
发完后，他冲着祁景舟的背影喊：“舟哥，我帮你留了条警告，够意思吧！”
祁景舟头都没回：“你那个小号ID叫‘京大第一深情’？”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别人只会觉得你在搞笑。”
陆一鸣：“……”
三分钟后，整个帖子消失了。
不是被删除，不是被管理员屏蔽，而是整个帖子从论坛数据库里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孙喆重新登录时，发现自己不仅帖子没了，账号都被封了，封禁理由只有四个字：
“未经授权。”
他傻了。
什么未经授权？学校论坛发帖什么时候要授权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校园论坛所有关于阮枝的偷拍照片、讨论帖、八卦帖，全部被清得干干净净。
沈言川发来消息：“刚才论坛崩了一下。是不是你干的？”
祁景舟回了一个字：“嗯。”
沈言川：“为什么？”
祁景舟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没回。
他翻开电脑屏幕，看着刚才黑入论坛后台时顺手调出来的发帖人信息。孙喆。新闻系。
“别打这个妹子的主意，保命要紧。”
陆一鸣那条评论，虽然看着像玩笑，但祁景舟居然觉得，挺有道理。
只是那个“保命”的人，恐怕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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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
阮枝躺在床上，手机忽然震动。
林知夏给她发了条消息：“枝枝，你今天上论坛了，好多人偷拍你！不过刚那帖子突然没了，好奇怪！”
阮枝点进论坛，果然什么都搜不到了。
“我也没看到。”她回。
“不过我截图了！”林知夏发来几张图，“你看这些人多无聊。但你这张照片是真的好看，像电影海报。”
阮枝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没什么感觉。
她的视线落在评论区一条已经被折叠的回复上。
“奉劝各位，别打这个妹子的主意，保命要紧。”
ID叫“京大第一深情”。
阮枝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她回林知夏。
“谁知道，可能是个中二病。不过他说得对，这种帖子里肯定有乱七八糟的人。真恶心。”
阮枝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速写本封面上。她伸手摸了摸，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画的最后一笔。
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模糊人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人影，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