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用了三天时间，勉强适应了这个新世界的基本生存法则。比如，
她知道了营养液有二十七种口味，但所有口味都难喝。
区别只在于"难喝"和"难喝到怀疑人生"之间。蓝色是薄荷味，绿色是青草味，
红色是草莓味等等——如果你对草莓味的定义是"用实验室废料调出来的红色液体"的话。
又比如，她知道了军校的作息表：早上六点起床号，六点半晨跑，七点早餐，
八点到十二点理论课，下午两点到五点是机甲实训，晚上七点到九点是自习。
"这不就是高三加强版吗？"林晚看着作息表，嘴角抽搐，
"我以为穿越到星际就能摆脱早八了，没想到宇宙尽头还是早八。"但真正让她崩溃的，
是第四天的体能测试。"全体新生注意，"广播里传来一个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今日上午进行体能综合测试，测试项目包括：三千米跑、引体向上、负重深蹲、障碍穿越。
测试成绩将计入个人档案，综合评分低于六十分者，予以劝退处理。
"林晚正在食堂跟一瓶绿色营养液搏斗，听到这话，手里的瓶子差点掉地上。劝退？
碍穿越：未完成（中途晕倒）综合评分：23分"……"林晚盯着那个"23分"看了很久，
心情非常复杂。上辈子体测八百米跑四分半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这里的三千米及格线是十四分钟？她默默算了一下——十四分钟跑三千米，
意味着每千米要跑四分四十秒。而她上次跑三千米，还是大学体测，成绩是十九分钟，
跑完之后在操场边躺了半小时才缓过来。"要不……退学？"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回去找个工厂打工？星际时代的工厂应该比现代工厂强吧？
"但随即她打开了机甲师的薪资页面。初级机甲师：月薪八千星币。
军校入学便享初级机甲师待遇。八千星币是什么概念？根据她这几天的调查，
天枢军校食堂一顿饭大约十五星币，一个月伙食费大概一千左右星币。也就是说，
初级机甲师的工资够她吃八个月的食堂。而王牌机甲师——年薪千万。千万。
她上辈子月薪五千，一年不吃不喝也才六万。"拼了。
"林晚把营养液一口闷了——这次她学聪明了，捏着鼻子灌的——然后起身前往操场。
天枢军校的操场不是她想象中的红色塑胶跑道，而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悬浮平台，
悬浮在离地五十米的空中。跑道表面是一种特殊的弹性材料，踩上去软绵绵的，
据说能减少膝盖损伤。"还挺人性化，"林晚踩了踩跑道，
"不过再人性化也改变不了要跑三千米的事实。"参加体能测试的新生大约有两百人，
分成十组，每组二十人。林晚被分到了第七组。她站在起跑线上，
左右看了看——左边的女生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练家子；右边的男生正在做热身运动，
拉伸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再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跑了两步就喘的那种。
"混进狼群的哈士奇，"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对，哈士奇至少跑得快。
我是混进狼群的树懒。""各就各位——"发令枪响了。十九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林晚也冲了出去。前三百米，她还勉强跟在大部队后面。五百米的时候，
她已经被甩开了五十米。一千米的时候，她开始怀疑人生。一千五百米的时候，
她开始思考一个哲学问题——人为什么要跑步？人类进化了几百万年，从原始人开始就在跑，
跑了几百万年，好不容易发明了汽车、电梯、传送带，结果到了星际时代，居然还要跑？
进步的意义在哪里？两千米的时候，她的腿已经不是她的腿了。那是两根灌了铅的木桩，
每抬一步都需要动用全身所有的意志力。"加油……加油……"她听到旁边有人在喊。
是教官。不对，教官不是在旁边喊加油的那种人。
她扭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教官制服的中年男人，正驾驶着一辆悬浮摩托，
以跟她差不多的速度在她旁边平行移动。悬浮摩托的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跑起来！
不要停！你是天枢军校的学生！天枢军校不收废物！跑起来！不要停！
""……"林晚觉得这个教官比她上辈子的老板还狠。
她老板好歹只会在微信上发"辛苦了"，然后假装没看见加班到凌晨的打卡记录。
这个教官直接开悬浮车追人。"资本家……都没你这么狠……"她气喘吁吁地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教官的耳朵显然很好。"我说……教官您……辛苦了……""少废话！加速！
"悬浮摩托的喇叭声更大了。林晚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最后五百米，
她完全是凭本能和一口气在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退学。
退学就没有机甲师工资。没有机甲师工资就财富自由不了。财富自由不了就还是穷。
穷就要打工。打工就要早八晚九。早八晚九就会猝死。猝死就穿越。穿越又要体能测试。
体能测试又要跑三千米。这个闭环太可怕了。我不能回到原点。
"啊啊啊啊啊——"她发出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吼，冲过了终点线。
然后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弹性跑道，凉丝丝的，还挺舒服。"第七组，林晚，
"教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成绩——17分28秒。""不及格？"她闷闷地问。
"不及格。""……""但是，"教官顿了顿，"比上次成绩快了1分14秒。
"林晚趴在地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1分14秒。不多，但好歹是进步。
上辈子她跑八百米，每次都比上次慢。这辈子跑三千米，居然比上次快了。"起来，
"教官说，"还有引体向上。"林晚把脸从跑道上抬起来，看着操场边的单杠，
觉得那根杠子在嘲笑她。引体向上。上辈子她连一个都做不了。这辈子……她走到单杠下面，
跳起来抓住杠子，使劲往上拉。一个都没拉上去。"零个。"记录员面无表情地报数。
旁边的新生们投来同情的目光。林晚挂在单杠上，像一条晒干的咸鱼，
面无表情地说："没关系，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最终成绩出来了。
三千米：17分28秒（不及格）引体向上：1个（不及格）——最后一个她是跳上去的，
不算，但记录员看她可怜，算了一个。负重深蹲：18个（不及格）障碍穿越：完成了一半，
在攀爬网那里卡住了，因为胳膊不够长。综合评分：41分。比原身的23分高了18分。
但及格线是60分。"林晚，"教官把她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
"你的体能成绩依然不合格。按照校规，连续两次体能测试不合格，就要被劝退。
"林晚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手指在裤缝上攥得发白。"但是，"教官话锋一转，
"你的进步幅度很大。我可以给你一次补考机会——一个月后，如果综合评分达到60分，
就留下。""达到60分？"林晚抬头，"从41到60，差19分……一个月？""怎么，
做不到？"林晚沉默了几秒钟。她想起上辈子张总说"这个方案周五之前要"的时候，
她也是这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好的张总"，然后她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了。
"做得到。"她说。教官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那就去吧，"他挥了挥手，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到操场加练。我亲自盯。""五点？"林晚的脸色变了，"教官，
现在六点起床我已经很痛苦了，五点的话……""你可以选择被劝退。""五点没问题，
教官。明天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晚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准确地说，
是一个走路带风、气场两米八的女人。那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眼锋利，身材高挑，
穿着教官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高级教官的标志。她扫了林晚一眼，
目光冷得像星际空间里的绝对零度。"你就是那个营养液都喝不了的？
"林晚："……"消息传得真快。"我是沈映，你的体能教官，"那人说，"明天早上五点，
操场见。迟到一分钟，加跑一千米。"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林晚站在走廊里，
看着沈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一口气。"上辈子被老板PUA，这辈子被教官PUA，
"她喃喃自语，"宇宙是个轮回啊。"但她的眼神是亮的。
因为她刚才查了补考通过的奖励——补考通过，体能成绩达标，
可以申请进入机甲实训的高级班。高级班的学员，有资格参加新生排位赛。
新生排位赛的前十名，奖金——五千星币。五千星币。她现在的账户余额是两千星币。
五千星币，够她大半年的伙食费了。"沈教官，"林晚对着沈映消失的方向，
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明天见。"那天晚上，林晚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
她坐在胶囊床上，打开了个人终端，开始制定训练计划。上辈子她是做什么的？文案策划。
写方案、做计划、排时间表，这是她的老本行。虽然写的是广告方案，但道理是相通的。
她打开记事本，开始列清单：目标：一个月内，体能综合评分从41分提升到60分以上。
三千米跑（当前17分28秒，目标14分以内）：每天晨跑五千米，
配速逐步提升间歇跑训练：400米冲刺×8组核心力量训练辅助引体向上（当前1个，
目标10个以上）：弹力带辅助引体向上，每天3组×力竭哑铃划船，
增强背部力量悬垂练习，增强握力负重深蹲（当前18个，目标35个以上）：徒手深蹲，
每天5组×20个负重箭步蹲靠墙静蹲，增强腿部耐力障碍穿越（当前未完成，
目标完成）：每天加练攀爬、跳跃、平衡训练重点攻克攀爬网环节列完之后，
她又加了一行：注意事项：营养液必须喝，不喝没体力（捏鼻子灌）每天保证7小时睡眠，
不能猝死（上辈子的教训）如果实在撑不住，允许自己哭五分钟，然后继续练写完这些，
她看着密密麻麻的计划表，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上辈子接到一个超难的甲方需求，
但她迫于生存只能做。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纯粹是因为——"做完了就能拿奖金"她笑了笑，
关掉终端，躺下来。明天五点起床。这辈子，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设了这么早的闹钟。
"晚安，"她对着银白色的天花板说，"明天又是搬砖的一天。
"天花板上的模拟星空一闪一闪，像是在说——加油，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