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楼下，仰头看着那栋老旧的六层居民楼。
他把卷款跑路的二房东在脑子里骂了八百遍。
周扬说有个朋友的房子在招合租，房租便宜得离谱。
他当时高兴得连合同都没细看就搬了。
搬家公司下午就要把行李拉过来，他总不能真在酒吧沙发上睡一个月。
他拎着箱子爬上六楼，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在603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被汗打湿的头发。
他想好了说辞，客气又得体，对方肯定不为难他。
门开了。
门里那张脸让他脑子里所有的词瞬间碎成了渣。
陆沉。三年前甩了他的前男友陆沉。
那张脸他三年没见了，但化成灰他都认得。
林越脑子嗡一声炸了。
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手比脑子快，直接把门往回摔。
他手指刚松开，门还没合上，陆沉一只手就撑住了门板。
力道大得他拉了两下都没拉动。
两人隔着一条门缝对视。
林越牙齿咬得咯咯响，陆沉表情平静得像在开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会。
林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周扬你完了，明天我就去酒吧把你藏的那瓶威士忌全倒了。
“你……”他嗓子干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让开。”
陆沉没让，反而把门撑开了些：“你跑什么？”
“你说我跑什么？”林越瞪他。
陆沉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手里的行李箱：“周扬说你要找房子。”
“我不知道是你。”林越把行李箱往后拽了拽。
“现在知道了。”陆沉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咸不淡，“房租一千二，水电全包，WiFi千兆，你爱住不住。”
林越被他这句话砸懵了。
一千二？他之前那间破单间都要两千五。
这个位置、这个面积，一千二简直是做慈善。
但正因为这个价格太离谱了，他才更生气。
陆沉分明算准了他会因为价格低头。
林越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搬家公司的搬运费，押金损失，那堆没地方放的高脚杯和调酒器具。
每一项都让他肉疼，加在一起够他喝三个月西北风。
陆沉就站在门里，一副“你慢慢算”的表情。
林越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收紧了。
他想硬气地说“不住了”，然后转身下楼。
但他没动。银行卡余额在提醒他，硬气是需要成本的。
“你缺钱缺到这个地步了？”林越咬着后槽牙。
“缺。”陆沉承认得干脆利落，“所以需要合租室友分摊。你住不住？”
“你就不能找别人？”
陆沉侧了一下头：“别人没你便宜。”
林越气笑了：“我便宜？”
陆沉面无表情：“你房租付得爽快就行。”
林越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胸口憋着火吐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他深呼吸了三秒，然后把行李箱的拉杆推了进去。
“让开。”他说。
陆沉侧身让开了门口。
林越拖着箱子跨过门槛。
玄关不大，右手边是个鞋柜。
他低头换鞋的时候愣住了。
鞋柜第二层放着一双崭新的灰色棉拖鞋，鞋码跟他的一样大。
他蹲在那儿没动，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两秒。
陆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给你买的，拆了包装了。”
“我没让你买。”
但林越还是把脚塞了进去，大小刚好。
他没有脱下来的意思，地砖实在太凉了。
他拖着箱子往客厅走，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声。
房子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阳台上晾着两件衬衫，厨房台面光洁得像没人做过饭。
“我住哪间？”他回头问陆沉。
陆沉指了指左手边：“那间，床单被套换了新的。”
林越推开门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但采光不错。
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了一盆绿萝。
被子是新换的纯棉被套，看得出来是认真准备的。
他回头看着陆沉的背影，那人正往厨房走。
背脊挺直，肩膀比三年前宽了，头发剪短了。
林越靠在门框上，咬了咬牙：“陆沉，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陆沉头也不回：“我能耍什么花样？”
“你心里清楚。”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林越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一瞬间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背靠着门板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三年没见的人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成了他的房东。
上天看他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专门派陆沉来给他添堵。
他蹲下来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掏。
调酒工具、牛仔裤、几件卫衣，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苦精。
他拿着苦精看了看，想起陆沉靠在门框上报价的样子。
气得把苦精往床上一扔。
陆沉还是那个陆沉，说话面无表情，做事滴水不漏。
明知道他走投无路，偏要报一个他没办法拒绝的价格。
这人了三年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副“我替你考虑好了你照做就行”的混蛋嘴脸。
林越把衣服胡乱塞进衣柜里，坐在床边发呆。
那盆绿萝在窗台的阳光下绿得发亮，叶片上挂着水珠。
今天刚浇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绿萝的叶子，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仰面倒在床上，床垫软硬度刚好。
被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陆沉身上那种气息一模一样。
林越闭上眼，三年前分手那天的事又在脑子里翻涌。
陆沉把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说了句“我们就这样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他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杯子、盘子、台灯，最后蹲在地上把碎玻璃一片片捡起来。
手指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而现在，陆沉就站在隔壁的厨房里。
林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不应该搬进来的，任何一个有骨气的人都不应该搬进来。
但他偏偏搬了。因为一千二实在是太便宜了。
外面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
然后是一股煎蛋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
林越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
煎蛋的香味越来越浓了，还混着吐司烤焦的麦香。
他趴了五分钟，胃里空得发酸。
他猛地坐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暖黄的灯光从客厅漏进来，陆沉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侧脸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比三年前更硬朗了。
他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白色盘子里，动作利落。
林越靠在门缝里看了三秒，轻轻把门合上了。
他靠着门板蹲下去，胃还在叫但他不想出去。
他不想让陆沉看见自己像个饿鬼一样蹭前男友的晚饭。
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灰色棉拖鞋，崭新的绒毛还没踩实。
陆沉给他准备了拖鞋、整理了房间、放了绿萝。
连床单被套都换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就停在他门口。
林越蹲在门后一动不动，心跳快得像打鼓。
几秒钟后脚步声走远了，然后是隔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他慢慢站起来，推门看了一眼。
厨房的灯关了，餐桌上放着一份用保鲜膜盖好的煎蛋吐司。
旁边还有一杯牛奶，杯底压了张纸条。
“不吃的话冰箱里有面包。”
林越站在餐桌边，看着那份还冒着热气的煎蛋吐司。
煎蛋边缘焦脆，是他以前最喜欢的那种火候。
他撕了保鲜膜，站在厨房里狼吞虎咽地吃完。
连碎渣都没剩，牛奶也喝得干干净净。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空了半天的胃被熨得服服帖帖。
他洗完杯盘放回沥水架，看了一眼陆沉紧闭的房门。
门缝下面没有光，那人应该是睡了。
林越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回床上。
被套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还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
“陆沉。”他闭着眼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