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第二天早上是被煎蛋的香味熏醒的。
他昨晚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到凌晨才沉。
梦里全是三年前的事,醒来脑子还有点沉。
他拖着脚步推开房门,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客厅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户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
餐桌上摆好了早餐——煎蛋吐司、一杯牛奶、一碟切好的水果。
旁边还有一碗热粥。
陆沉坐在餐桌另一头喝咖啡,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些花花绿绿的数据图。
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起了?粥在锅里,不够自己盛。”
林越站在餐厅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看着桌上那份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早餐,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按照正常逻辑他应该说“不用了谢谢”,然后自己去冰箱翻东西。
但他昨天已经吃了人家一份煎蛋吐司了。
现在再装客气就显得太假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舀了一口粥。
温热的米粒裹着虾皮的咸鲜在舌尖化开。
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洋洋的。
他低头又喝了两口,余光扫见陆沉正看电脑。
这人穿着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
但看着就是干净利落,林越把视线收回来专心喝粥。
“你昨天睡得好吗?”陆沉忽然开口。
“关你什么事。”林越头也不抬。
陆沉没接这句,把电脑往旁边推了推。
从桌上推过来一张纸。
林越低头一看——《合租公约》。
标题用四号黑体加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一股不妙的预感从后脊梁爬上来。
“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
陆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合租公约。公共区域卫生轮流、晚上十点后降低音量、冰箱分层使用、带人回来需要提前告知。”
林越拿起纸逐条看了一遍。
前几条还算正常,轮流打扫、按时交房租,都是合租基本守则。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一条上。
那行字被特意加粗放大,清清楚楚地写着——
“禁止带人回家过夜。”
林越盯着那条看了整整五秒,把纸拍到桌上。
“陆沉,你这公约是专门给我写的吧?”
陆沉放下咖啡杯:“公共区域卫生轮流、晚上十点后降低音量、冰箱分层,你觉得哪条不合理?”
“你别跟我打岔!”林越指着第一条,“这条你解释解释。”
陆沉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不让你带陌生人回来过夜。房子隔音不好,楼上楼下都是老人。”
“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带人回来?”
陆沉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但公约上写清楚比较好。”
他的眼神跟三年前不一样了,有种林越以前没见过的压迫感。
那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让他后背发毛。
“你这就是针对我。”林越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没有针对你。”
“那你怎么不写‘带人回来需要登记’?直接写‘禁止过夜’?”
“那你先告诉我,”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打不打算带人回来过夜?”
林越被这个问题堵得哑口无言。
他以前跟陆沉在一起的时候,带朋友回家都要报备。
他压根没这个习惯。但陆沉问得越笃定,他就越不想承认。
“我打算不打算关你什么事?我交了房租,这是我的私人空间。”
陆沉也站了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弯腰把那团纸捡出来。
他把纸展平压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
“公约写出来是提前规避矛盾。你要是觉得哪条不合理可以商量,但第一条不能改。”
林越看着他手指压着纸面的样子。
那双手三年前曾经牵过他,也曾经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带人回来?”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陆沉抬起眼:“我没觉得你会。但我要确保你不会。”
这句话让林越彻底愣住了。
他不知道陆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心他?控制欲?还是单纯的好房东对租客的管束?
他分辨不出来。
“行。第一条我不跟你争。但后面这些——”林越扫了一眼后面的条款,“公共区域卫生轮流打扫我同意。冰箱分层我同意。晚上十点后降低音量……你一个搞技术的天天加班到凌晨,你跟我谈降低音量?”
“我加班的时候在书房,不影响你休息。”
“那你半夜去厨房倒水走路的时候能不能轻点?你昨天半夜两点起来倒水,我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陆沉沉默了一拍:“我以后注意。”
林越被他这个“我以后注意”噎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火气要发,结果陆沉轻飘飘一句就把他的火力全卸了。
“那这条也要写进公约里——你半夜倒水不能穿硬底拖鞋。”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我穿的软底。”
林越看着他那双确实软底的拖鞋,又气又没话说。
他把公约纸对折了两次塞进口袋:“我收着,但不认。”
陆沉坐回餐桌前继续喝咖啡:“不认的话按违约处理,违约金五百。”
“你又来?!”林越想起昨晚那张五百块的“噪音补偿费”。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陆沉喝咖啡的淡定样子。
这人三年不见,流氓程度倒是升级了。
他转身回房间穿衣服换鞋,摔门的动作都带着气。
换好鞋站起来,经过客厅时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我出门了。”
陆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厨房有便当盒,中午饿了可以带。”
林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步伐拉开门走了出去,把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
他站在六楼的楼梯口深呼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那张《合租公约》硌着他的大腿。
第一条“禁止带人回家过夜”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陆沉写这一条到底在防什么?
他真的是在防“陌生人打扰邻居”吗?
还是说……他在防别的什么?
林越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踩着楼梯往下走。
六楼到一楼的台阶他走得比平时快,像是在逃什么东西。
口袋里的纸被他指尖掐出了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