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忙完酒吧的事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周扬今天一整天都在跟他道歉。
说他那个朋友的朋友他自己也没见过,鬼知道竟然是陆沉。
林越本来想发火,但看到周扬那张苦瓜脸愣是没发出来。
毕竟周扬也不知道,这事怪不到他头上。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六楼的时候,脑子已经开始构思怎么给《合租公约》加一条“房东不能半夜在走廊晃来晃去”。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听到里面的脚步声。
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沉穿着睡衣站在玄关,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回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越换了拖鞋——那双新拖鞋他现在已经穿习惯了。
钥匙扔进鞋柜上的托盘里。
“你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陆沉说。
林越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等我干嘛?”
“你钥匙带了吗?”
林越摸了摸口袋,钥匙好好地在裤兜里:“带了。怎么了?”
“你昨天忘在客厅茶几上了,我帮你收起来了。今天提醒你一下。”
林越想起来了,昨天他换鞋的时候确实顺手把钥匙扔茶几上了。
“哦。”他往自己房间走,“谢了。”
经过厨房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煎蛋香气。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
他想起昨天自己蹲在房间里闻着煎蛋味生闷气的情形,觉得有点丢人。
“你昨天是不是趁我关门之后吃了那份煎蛋吐司?”陆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林越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他转过身,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暖黄的光罩在陆沉身上。
“谁吃了?”
“厨房垃圾桶里没有蛋壳,盘子和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陆沉说,“不像是倒掉了。”
林越被当场揭穿,脸上一阵发热:“我那是怕浪费粮食。你看你煎都煎了,不吃多浪费。”
“嗯。”
“‘嗯’是什么意思?”
陆沉没接话,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晚安。”
林越站在客厅,看着陆沉带上的房门,气得想把拖鞋扔过去。
但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崭新的棉拖鞋,还是忍住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陆沉你真是个好样的”。
第二天早上林越是被闹钟吵醒的。
昨晚喝了酒,头还有点沉。
他揉着眼睛推门出去,又看到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这次换成了皮蛋瘦肉粥、一根油条和一碟酱菜。
陆沉坐在老位置喝咖啡看电脑,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
林越怀疑这人是不是每天都定点复制粘贴自己的动作。
“你今天又在?”林越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周六。”陆沉头也没抬。
“周六你不出去?”
“不出去。”
林越舀了一口粥喝,温热的米粒裹着皮蛋和瘦肉的咸香。
比他昨天早上喝的那碗还好吃。
他忍着不去夸,低头把粥喝了大半。
“你今天去酒吧?”陆沉问。
“下午去,上午没事。”林越啃了一口油条,“怎么了?”
“那你上午把客厅收拾一下,你那堆快递箱堆了两天了。”
陆沉指着客厅角落那几个纸箱。
林越看了一眼:“那是我的调酒器具,还没拆箱。”
“那你拆了,纸箱叠好放阳台。”
陆沉关上电脑站起来,端着咖啡杯往厨房走。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个管家似的?”
陆沉把杯子放进水槽:“那你付我管家工资。”
“多少?”
“包吃包住就行。”
林越被他这个回答噎住了,低头继续喝粥。
耳朵尖有点发烫。
收拾快递箱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拆那些纸箱。
调酒壶、雪克杯、量酒器、还有一套新买的冰球模具。
他一件件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陆沉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这套冰球模具不错。”
林越抬头:“你还懂这个?”
“以前见你用过一个类似的。”
林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陆沉说的是三年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学调酒,买了一套便宜的入门工具。
其中就有一个硅胶冰球模具,后来被他用坏了。
“你记性挺好的。”林越低低说了一句。
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陆沉的目光在他后脑勺停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他把纸箱拆平叠好拿到阳台。
阳台上晾着陆沉昨天洗的两件衬衫,风一吹就轻轻摆。
林越站在阳台上看了两秒,然后把纸箱压进垃圾桶转身回屋。
收拾完茶几他又把茶几擦了一遍,把沙发上的杂志理整齐。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茶几下面压着一张纸。
是一张外卖单,上面画了个圈。
圈住了一道“糖醋排骨”,备注栏写着“少糖”。
林越蹲在茶几前面看着那张外卖单。
陆沉的字迹他认得,备注栏那两个字也是他写的。
少糖。以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陆沉做糖醋排骨总是放很多糖。
林越说过一次“太甜了”,后来陆沉再做就少放了一半。
这人是真的记性太好。
还是说……有些事他根本没打算忘?
他把外卖单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陆沉正坐在电脑前面敲键盘。
屏幕上代码密密麻麻。
“我出门了。”林越说了一声。
陆沉从屏幕后面抬起眼:“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汤。”
林越站在门口,看着书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热茶。
茶叶在杯底慢慢沉下去。
“吃。”他说。
陆沉点了点头,又把视线转回屏幕上了。
林越转身拉开门走了。
走出两步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