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进入第三天，林越快被陆沉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逼疯了。
这人每天准时做早餐、准时去上班、准时回来、准时睡觉。
冰箱里的东西永远码得整整齐齐，卫生间毛巾永远叠得方方正正。
林越一个人邋遢惯了，毛巾随手搭、拖鞋随便踢。
外卖盒有时候能堆两天。
陆沉从来不直接说他，但林越每次回来都能发现。
自己的毛巾被重新叠好了，拖鞋被摆正了，外卖盒被扔了。
这种无声的“纠正”比直接骂他还让他难受。
他决定主动出击，给这位完美的房东添点堵。
那天晚上他故意把蓝牙音响音量开到最大。
放了一首节奏炸裂的电子乐。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等着陆沉冲出来跟他吵架。
音乐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在嗡嗡响，楼板都在颤。
他甚至想好了应对台词：“怎么了？我在自己家听个音乐不行吗？”
一首歌放完了，陆沉没出来。
第二首放到一半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
整间屋子瞬间安静得连冰箱的嗡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越愣住了。他低头看手机，蓝牙连接断开了。
他又试着重连，连不上。他又跑去检查音响，指示灯灭了。
路由器指示灯正常亮着。那就是总闸被关了。
他冲到书房门口拍门：“陆沉你给我出来！你把我电关了？！”
门开了，陆沉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屏幕上赫然是智能家居的控制界面。
林越一眼就看到“客厅音响电源”那个模块被标成了灰色。
“你远程关了我的音箱电源？”林越瞪着那个屏幕。
陆沉推了推眼镜：“你的音箱功率太大，楼下刚才在群里问是不是有人装修。”
“你什么时候加的小区业主群？”
“搬进来第二天。”
陆沉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
界面上除了音响电源控制，还有客厅灯的定时开关、窗帘的遥控模块。
甚至还有一个空气质量监测。
“你家这是装了智能监控？”林越指着那个数据，“你连我做饭油烟大了都要管？”
陆沉面色平静：“油烟大了会自动开排风扇，你不用管。”
“你……”林越指着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你要听音乐可以，换个耳机。”陆沉把平板收回去，“或者把音量调到百分之六十以下，楼板隔音不好。”
林越站在书房门口气得牙根痒痒。
他想骂人，但陆沉说的每一条都是合理的。
功率大、扰民、隔音不好，他没立场反驳。
但那种“被管着”的感觉让他窝火。
管他的这个人还是陆沉。
“你是搞技术的还是搞监控的？”林越咬着后槽牙。
陆沉看着他：“搞技术的，顺手做了点智能家居改造。我帮你设个定时开关？每天晚上十点自动关闭客厅电源。”
“不要！”林越果断拒绝。
“那你以后自觉。”陆沉说完把书房门关上了。
林越站在门外对着门板磨了磨牙。
他想起自己刚才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样子。
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陆沉根本没给他吵架的机会，直接技术碾压。
他回到客厅，重新打开手机连了耳机。
电子乐在耳机里炸裂。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光。
气鼓鼓地坐了好一会儿。
他承认，自己确实输了一局。
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合租才第三天，如果现在就认输，往后还有好几百天。
他得天天被陆沉拿捏。他得想个新招。
一盘棋还没结束呢。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书房门口时故意重重踩了两脚。
然后拧开水龙头把水声开到最大。
书房门没开，但林越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键盘声重新响了起来。
他关掉水龙头端着杯子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靠着门板，把杯沿抵在嘴唇上。
刚才陆沉说“帮你设个定时开关”的时候。
语气虽然淡，但跟以前有某个瞬间很像。
那种“我来处理”的笃定，让林越的心脏跳快了半拍。
他放下杯子，把脸埋进被子里。
陆沉比以前更能沉住气了。
以前的陆沉被惹急了会皱眉，会说“林越你能不能别闹”。
现在的陆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关电源。
这种变化让他既陌生又在意。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想起明天还要面对那张《合租公约》。
还有准时出现在餐桌上的早餐，头疼地闭上了眼睛。
而隔壁书房里。
陆沉看着平板上重新亮起的音箱电源。
把定时开关的设置页面调了出来。
他在“每天二十二点自动关闭”的选项上停了两秒。
然后点了“确认”。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键盘旁边那杯凉透的茶上。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的龙井苦涩地滑过喉咙。
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