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维同调带来的变化,沈川干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了大致判断。
力量和体质提升到9点以后,陈家店后院的大多数杂活已经难不住他。满桶井水能稳稳提起,劈好的木柴也能成捆抱走,刚才那种走到半路手臂发颤的情况再没出现。
可把这份力气放在黑槐村里,依旧谈不上出众。
和他一起收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对方一趟抱走的木柴比沈川多出近半,放下以后连粗气都没喘几口,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又钻进牲口棚帮着搬草料。
沈川没跟人较劲。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陈家店迎来了入夜前最忙的一阵。
赶在天黑前回村的行脚人陆续进门,有人牵着骡子,有人背着沾满泥浆的竹篓,还有几个猎户浑身都是泥水和干掉的血迹,进门便把兵器靠在墙边,催伙计先送吃食。
沈川抱着一捆木柴经过前堂,正好听见两个伙计在说晚饭。
「今晚替我多留一丝。早上就嚼了一根,下午又搬了半天东西,肚子早空了。」
「你自己跟六叔说。昨儿一天吃三丝还喊饿,再这么吃下去,月底那点工钱全得填肚子里。」
旁边的人笑骂一句,拎着水壶去了前堂。
沈川顺手记下这个数字。
这里的成年人,一天大概要消耗三丝妖魔肉。
刚把最后一垛木柴码好,店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赵长山带着几名猎户从街上经过,两人肩上横架着一根粗木,下方用麻绳吊着一具庞大的兽尸。
那东西乍看有些像野猪,肩高却已经接近成年人的胸口,脊背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硬鳞,两根獠牙断了一根,腹部还有一道已经凝固的巨大伤口。
赵长山几人的衣服也破了不少,身上多少都沾着血。
「直接送肉坊,天黑以前先拆出来!」
前面的汉子催了一声。
几个人很快消失在街道另一头。
沈川收回目光。
这就是妖魔。光是尸体就已经这么大了?
妖魔肉能吃,也能当钱,而这些在村里每天流通的东西,都是猎队从外面带回来的。
民以食为天,这五个字在这座村子里,有了最实在的注脚。
天色很快沉了下去。
沈川把最后两桶水提进厨房,回来时后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陈老六站在柜台后清点东西.
「忙完这趟,四丝工钱就落袋了」
沈川内心想了想。
陈老六朝后院抬了抬手。
「下房还剩两间,一晚两丝。想住就现在交,等会儿门一落闩,我可没工夫再给你翻账。」
沈川拿出两丝妖魔肉推了回去。
「住一晚。」
陈老六收下肉丝,从墙上摘下一块木牌递给他。
「后院最里面,左手第二间。屋子小了点,被褥也旧,不过是独门独户,门闩和窗板都没坏。」
沈川收好木牌,手里还剩两丝。
忙了这么久,他确实已经饿了。
沈川拿起一根肉丝咬下一截。
肉质比普通肉干紧实得多,入口偏咸,嚼开以后还有一股微苦的药草味。等整根肉丝吃下去,腹中的饥饿很快淡了,下午干活积下来的疲惫也缓解不少。
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走到哪儿,哪儿就松快下来。
陈老六从旁边经过,看见他刚吃完,随口提醒了一句。
「今晚一丝就够了。你这底子还不算壮,贪嘴吃多了,夜里气血顶得难受。」
「记住了。」
沈川把最后一丝贴身收好。
街上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两个伙计先把牲口赶进后院,又沿着前堂一扇扇合上窗板。刚才还坐着说话的客人也陆续回房,陈老六亲自守在门边检查门锁和插销。
沈川忽然想起课本里的长安宵禁--暮鼓一响,坊门落锁,千百年前的规矩,和眼前这一幕几乎一模一样。
店里的声音很快少了下来,喧嚣一退,这座村子的夜晚,安静得有些渗人。
沈川拿着木牌准备去看自己的房间,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先别关门!」
一个年轻男人从街道另一头跑了过来,擦着即将合拢的门板冲进店里。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上同样是一套崭新的灰布衣,只是衣摆和裤腿已经沾了不少泥,额头全是跑出来的汗。
同样崭新,同样干净得不像赶路人--这身衣服的来历,恐怕和沈川身上这套,出自同一个地方。
伙计下意识看向陈老六。
陈老六等人彻底进门,才抬手示意继续收门。
年轻男人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头便问:
「这里能住宿吧?」
「能。」
「多少钱?」
「最便宜两丝。」
男人愣了一下。
「两丝什么?」
陈老六抬起眼皮。
「妖魔肉。」
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几秒,随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
「操,钱包没了……手机也没了。」
陈老六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手机是什么?」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接上话。
已经走到后院门口的沈川脚步慢了半拍。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前堂碰在一起。
沈川没有开口。
已经足够了!
人生四大喜里有一句,他乡遇故知。
沈川此刻的心情,却比这五个字复杂得多。
当--
第三道钟声就在这时从村中荡开。
沉重的钟音压过了街上最后的脚步声。
陈老六脸色一沉,再没心思追问。
「关门,上闩!」
两名伙计同时发力,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粗大的门闩被重重推入卡槽。
年轻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彻底封死的大门,脸色更难看了。
「我真没有妖魔肉,今晚怎么办?」
陈老六上下看了他两眼。
「最后一间下房先给你记账,两丝。明早起来干活抵,干不动就自己想办法。」
年轻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陈老六从墙上摘下最后一块木牌。
「名字。」
「周启明。」
「后院最里面,右手第二间。」
沈川握着自己的木牌,依旧没有过去搭话。
左手第二间,右手第二间,两间房正好隔着一条过道。
周启明刚才那句「手机」,已经让他的来历暴露得足够清楚。
这个世界里,肯定还有其他玩家。
沈川收回目光走进后院。
身后第三道钟的余音还没有散尽。
陈家店的大门,已经彻底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