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南门时，第二道钟的余音还在村里回荡。
黑槐村的主街比沈川在外面看见的宽得多，两侧大多是石木混建的屋舍，檐下堆着柴禾、农具和粮袋。
街上的人都在往家赶，摆在外面的东西也被陆续收进院中。
老人领着沈川往前走了一段，忽然朝岔路口招了招手。
「长山！」
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停下脚步。
男人肩背很宽，粗布短褂外罩着磨旧的皮坎肩，腰间别着短刀，背后斜挂一张长弓，裤脚和鞋面都沾着泥。
沈川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几行文字悄然浮现。
【力量：20】
【敏捷：17】
【体质：21】
【精神：7】
【灵性：6】
沈川眼神微凝。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在他眼里同样有一串看得见的数字。
二十点出头，和自己那几项六七点的属性放在一起，差距已经不用再算。
老人走到男人面前，抬手指了指沈川。
「在外头碰见个外乡后生，身上什么都没带。他眼下一文钱都没有，你带他去陈家店问问，看能不能先找份活把今晚熬过去。」
赵长山打量了沈川一眼。
「打外头荒地过来的？」
「是。」
「算你运气好。第二道钟再晚赶上片刻，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说话了。」
老人惦记着回家，没再多留，临走前还回头叮嘱了一句。
「夜里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往外探头。先把今晚安稳过了，有什么事等天亮再问。」
「多谢老伯。」
等老人拐进巷子，赵长山把背上的长弓往上提了提。
「你现在最缺什么？」
「住的地方。」
「那倒省事。」
赵长山带着他往主街里面走，「前头有家陈家店，外乡商客和赶路的人大多住那儿。上房十丝，中房五丝，最便宜的下房两丝，都是单间，地方小些罢了。」
沈川捕捉到了那个陌生的词。
「两丝是指什么？」
赵长山迟疑片刻，从腰间的小皮袋里摸出一根暗红色肉条。
「这个。」
肉条只有手指长短，已经处理得很干，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药草味。
「妖魔肉。平常切成这样的细丝用，一百丝算一块。村里吃饭、住店、买些零碎东西，大多认这个。」
他把肉丝重新塞回皮袋。
「你身上有多少？」
「一丝都没有。」
赵长山听完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神色。
「那就先找活干。陈老六那边天天缺人，只要你手脚能用，挣今晚的房钱不难。」
两人继续往前。
沈川一路看着四周。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巷子里出来，肩上挑着两桶水，脚步走得又快又稳。稍远些，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弯腰扛起粮袋，独自进了院门。
这些事在村里没人多看一眼。
沈川却越来越清楚，自己原来的身体放到这里，约等于手无缚鸡之力，确实算不上什么好底子。
陈家店离南门不远。
门前挂着一块发黑的旧木牌，院子比周围的民宅大出许多，前堂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后院不断传来劈柴和搬东西的声音。
赵长山跨进门槛。
「六叔。」
柜台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抬起头。
陈老六下巴留着胡茬，右手手背横着一道发白的旧疤。
【力量：12】
【敏捷：10】
【体质：14】
【精神：7】
【灵性：6】
连一个开客舍的掌柜，体质都有十四。
赵长山把沈川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我还得去猎队那边。六叔，你这里今天不是缺人吗？这小子身上一丝都没有，能干的话留他做点活。」
陈老六上下看了沈川两眼。
「想拿工钱，还是抵房钱？」
「先把今晚住的地方挣出来。」
「倒是拎得清。」
陈老六从柜台后出来，领着他进了后院。
「先别急着说能不能干。」
他指了指井边一只刚打满水的木桶。
「把那桶水送进后厨，我看看你的力气。」
沈川弯腰抓住桶柄。
木桶离地的瞬间，手臂立刻往下一沉，比想象中重。
前十来步还能提稳，走到院子中间，右臂已经开始发酸，桶身跟着晃动，井水不断溅到鞋面上。
等他把桶放到后厨门边，虎口已经被粗糙的木柄勒得发麻。
一股说不出的挫败感，顺着发麻的虎口一路烧到耳根。
陈老六从头看到尾，直接摇头。
「你这力气不成。」
他指了指忙得脚不沾地的几个伙计。
「现在人人都赶着收院，你干一趟，他们还得跟在后面替你补一趟。我留你下来不是省人，是给自己添活。」
沈川没有辩解。
这桶水已经把问题说明白了。
他退到院墙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力量：6】
【敏捷：7】
【体质：6】
【精神：9】
【灵性：5】
【天赋：五维同调】
五维同调的冷却足有一百六十八小时。
原本沈川打算先摸清属性提升的办法，等某一项数值更高以后再发动。
可眼下连最简单的短工都做不了。
住处、食物、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货币，全都得先靠自己挣。
先让自己有资格在这里待下去吧！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把刀，现在就得磨。
沈川的意识落在天赋上。
【是否发动五维同调？】
「是。」
【五维同调发动。】
变化来得很快。
刚才残留在手臂里的酸胀逐渐退去，腰腹和双腿也多出一股以前很少有过的扎实感，像卸下了背在身上二十年的旧沙袋，整个人从骨头缝里轻出一截。
面板上的数字随之刷新。
【力量：9】
【敏捷：9】
【体质：9】
【精神：9】
【灵性：9】
【冷却：168小时】
沈川握了握右手。
力量并没有夸张到判若两人，但身体明显顺手了许多。
九点，总算摸到了黑槐村普通人的门槛。
他重新走到井边。
「陈掌柜，我再试一次。」
陈老六正在催伙计收东西，闻言回过头。
「刚才还没吃够苦？」
「再试一次。还是不行，我自己走。」
陈老六看了他两眼，朝旁边另一桶水扬了扬下巴。
「行，试。」
沈川重新握住桶柄。
重量依旧压手，但这一次手臂没有刚离地就发紧。他提着水桶从井边一路走到后厨，中途没有停下，桶里的水也只晃出了几圈波纹。
木桶落地，沈川松开手，呼吸比刚才平稳得多。
这一次，他心里有底了。
陈老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歇这么一阵，倒真把力气缓回来了？」
沈川只是活动了下手腕。
陈老六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店里正缺人，能干活就够了。
沈川悬着的那口气，也悄悄落回了肚子里。
「挑水、劈柴、收拾牲口棚，再帮着把后院的东西搬进去。活干利索，我给你四丝。」
四丝，下房两丝，晚饭再花一丝，还能剩下一丝。
「行。」
陈老六从墙边拿起一把短柄斧，顺手扔给他。
「那就别站着了，先把外头的东西收完。」
沈川接住斧柄，走到墙边堆着的木柴前。
村外的天色已经越来越暗。
他扶稳木桩，双手握紧斧柄，第一斧重重劈了下去。
木柴应声裂开。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总算要挣到第一份能够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