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归墟出库
沈砚把制动柄掰向自己,旧轮组一只接一只压上铁轨。
灰从台底涌出来。
阿桥坐在侧面的操作踏台上,看着面前的地面慢慢降低。陆九收起氧管,拖着伤员退向旧入口,给他们让出了东侧。
那条伤了人的巡检左臂终于从巨掌下脱开,砸在空地上,指节弹了两下。
归墟右手仍悬在原来的低位,掌心的缺口朝着前方。身下承运台升起之后,它也离开了地面。
沈砚没急着走。他绕台看了一圈,用断杆推回两块没落正的支撑楔,最后蹲在右脚后面。
被撕裂的锚孔正往下掉屑。
“后锚坏了。”他指给阿桥看,“不能快。前面遇到弯,也不能硬拐。”
她摸着手边的扶栏,往归墟左肩看了一眼。那两道锁箍连着承运架,仍牢牢抱住旧甲。
“这个先别拆。”
“不拆。路上靠它扶着。”
阿桥将拽皱的衣摆从栏杆缝里抽出来,往自己右脚下垫好。她不再问能不能成,转而问:“下坡怎么停?”
沈砚指向她脚边的红踏板。
“我这边松柄会咬轨。要是柄断了,你就把那个踩到底。用左脚。”
她试着把左脚移过去,没有踩下,只记住了距离。
供压快接藏在踏台底下。台上压力锁定后,沈砚关阀,拨开护罩,将软管从接口退下,扣回墙座。接头滴了几滴油,随后停住。
承运台此后只能靠坡度走。
他没有把它说成好消息。
阿桥看了看坡,又看他。他们的运气,大概到这间库为止了。往后没有免费的电,也不会凭空多出一双手。
“那走吧。”她说。
沈砚松开第一档制动。
承运台没动。
他往前俯身,看见前轮边缘堵着一团黑灰。正想拿杆,阿桥伸出左脚,将横在踏台外的一根落闸销踢回支架。
销落孔。
整张台微微一晃。
归墟动了。
十八米高的旧甲擦过门边,两道轮组在铁轨上发出低而密的响声。没有火光,也没有新亮起的力量。它就像一艘被人从淤泥里放回水面的船,沉默地向前。
沈砚抬着头,看肩架一点点越过东闸最高处。灰在腕灯里落下来,他眯眼,直到最宽的肩甲完整穿出门框,才敢低头看路。
“过了。”阿桥说。
他握着柄,没应。
“沈砚,过了。”
“听见了。”
他说完却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傻。
她也朝后看。那间没有电的黑库正离他们远去,陆九留在入口的白灯越缩越小。被封在里面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真让他们带了出来。
笑意没能留很久。
前方红灯下,一辆矮而宽的履带车横住了双轨。车前的弧板已经扎进地槽,一根短粗的发射筒从背后升起来。
“停止滑行。脱离承运设备。”
沈砚合回制动。台底连续几声闷响,速度慢下来,最后停在上坡尾端。
履带车里的人看见他们停住,声音也缓和了些。
“人员走左侧廊。留下封存资产,不追加现场武力处置。”
左侧果然有一道小门,亮着白灯。它对人足够宽,对归墟却窄得可笑。
阿桥摸向沈砚的手。他的指节因握柄太久已经僵了,没握回去。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墙上的转辙牌。
主线,东货运口。
支线,十二号泵旧换机道。
“那条路能通。”阿桥说。
她替十二号泵讨轴承,也替那里送过换下来的旧壳。开篇那只被砸碎的蓝箱,便是往这条支线送的。
沈砚立刻看向岔口。
岔口在他们与封口车之间。支轨向右,拐弯很大,地面留着平直的慢行段。转辙箱就在右墙,和操作踏台隔着一道空沟。
阿桥已按住他的臂:“你在这里。你走了,谁刹车?”
“你过不去。”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杆给我。”
断杆不够长。她举着试了试,够不着箱上的扁柄,便不再伸,将杆横放在膝头。
封口车的扩音器再次响起:“准备离车。”
沈砚望着前方的轨道。车辆正停在主线,若他们先退一点,再走到转辙箱旁——没有动力,退不回去。
他把眼睛从那些办不到的事上挪开,看向自己脚边。
一条牵引钩杆扣在承运台护栏下。它是原车具,用来够吊环,长度比断杆多出一倍。沈砚解开卡扣,把钩杆交给阿桥。
她只伸了一次。
钩头套住扁柄,往下一拉。
铁轨在车头前发出两声清脆的扣响。
阿桥收杆,放回脚边:“转了。”
“右边支线禁止进入!”
封口车开始后退,要从主线横截支轨。它先收了扎地的弧板,两侧履带卷起尘土。
沈砚放开制动。
庞大的承运台重新前行。前轮压上刚合拢的道岔,向右拐去。它速度不快,可比两个人带伤走路快得多。
封口车调转车头时,归墟的右掌已经越过了它的射界。
“开封口弹!”
短筒喷出一团灰白。
弹体打在支线门框上,膨胀浆料向下铺开,粘住后面一段轨道。沈砚听见声响,猛地回头,看见浆料正沿承运台尾缘爬上来。
后轮一震。
阿桥的左脚抬起来,又停住。前面还下着坡,这时咬轨,整张台都会留在浆里。
沈砚把制动柄又放开一点。
轮子从黏稠灰浆里轧过去,拖出两道深沟。肩架猛地晃向外侧,后锚的破孔在脚边叮叮掉铁片。他没有继续放,等前轮过弯,立刻收柄。
两道锁箍撑住归墟的左肩。
整具机体向外偏了一下,回到架上。
支线门从他们身后消失了。
隔着弧形厚墙,只听见履带车的引擎在加速,追不到这条窄弯里。
沈砚把速度压到能走着跟上的程度,直到前方地面转平,才停下。
阿桥坐在踏台上,胸口起伏,左脚仍悬在红踏板上方。
“你刚才没让我踩。”她说。
“你也没踩。”
她把脚放回身边,摸了摸归墟冰冷的脚甲。
“现在真带出来了。”
沈砚应了一声。
前面有水声,还有人咳嗽。弯道尽头,一盏罩着油纸的灯被挑了出来。
提灯的人先看见阿桥,张口刚要招呼,再看见她身后那张比门还宽的铁脚,声音立刻变了。
“我让你送轴承。”
他把灯举高,举了又举。
“你把谁家的祖宗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