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饶命!是我眼瞎,有眼不识泰山!”
四周一片死寂。
刚才还一脸凶相的陈哥,此刻正弯着腰,满脸卑微地求饶。
而那个原本被视为待宰羔羊的刘羽,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得可怕。
队友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清了陈哥手腕上的青筋暴起,也看到了少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虎。
那些黄巾军的俘虏们也傻眼了。
谁能想到,这看似好脾气的书生背后,藏着这么一尊煞神?
刘羽松开了手。
陈哥踉跄后退,捂着肿胀发紫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刘羽瞥了一眼地上的粥碗,语气平淡:
“要是你翻脸的速度,能赶上你动手的速度一半,我也不至于让你丢这个人。”
粗粝的皮靴声踏碎寂静,循着动静逼近。
刘羽余光瞥见那一排明晃晃的铁甲,眼底冷意一闪而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那个刀疤脸显然不合时宜。
留条命也好,毕竟下午还要指望这具躯壳出力气干活。
刀疤男捂着肿成猪蹄似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连声道谢:“多谢大哥!多谢大哥高抬贵手!”
那语气夸张得近乎谄媚,可眼底深处,怨毒如毒蛇吐信,阴恻恻地缠绕上来。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
负责监视这支俘虏小队的军汉大步走来,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刀疤男一眼,目光径直落在刘羽身上。
上下打量片刻后,那人冲着远处高声吆喝:
“伙夫!给这小子加份饭!让他吃个肚圆!”
“喏!”
远处的灶台边,炊事兵动作麻利,抓起木勺往刘羽的破碗里盛满稠粥。
反正也是兑了水的稀汤寡水,多这一口也耗不了几文钱。
但这番举动,让周围官兵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几下拳脚,确实露出了几分硬茬子的底子。
刘羽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这世上哪有凭空掉下来的馅饼?更别提无缘无故的善意。
那叫吴铭的军汉似乎读懂了他眼底的疑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
“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当兵的料。”
“咱们这批战俘里,精壮的后生都会被挑去充军。”
“像你们这种有本事的,以后没准能穿上号衣,成为同袍。”
“我姓吴,单名一个铭字。”
刘羽拱手一礼,顺水推舟:“多谢吴兄提点。”
吴铭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官兵聚餐的地方,继续大嚼大块熟肉,大碗灌酒。
这场犒赏宴,吃得不容易。
看着吴铭背影,刘羽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刚才逞强出手,算是彻底暴露了底牌。
这下好了,哪怕之前伪装得再懦弱,也逃不过被征召的命运。
甚至这一幕,恐怕已经记入案卷,上报上去。
充军?
别以为这是什么荣耀。
这在律法里,是重于流放、轻于 的重刑!
要把犯人发配到荒僻之地,干着戍边、屯田的苦役,如同牲口一般劳累。
很多人以为参军就是能像什么五虎上将那样封侯拜相,做梦呢!
底层士卒的日子,比奴隶还不如。
一旦身份转为“军户”
,那就意味着世代为奴。
子子孙孙,都要把骨头埋在那片土地上。
看看曹魏那边的“士亡法”
就懂了。
逃兵不仅要死,还要牵连家人,甚至不能和亲人同住,这叫“错役”
。
士兵想见老婆孩子一面都难如登天。
若是战死沙场,剩下的妻女还会被官府强行改嫁分配。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一点都不假。
底层士兵活得不如猪狗,唯一的盼头就是战场上捡漏立功。
但谁敢拿命去赌那个万一?
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绝望人生,让刘羽本能地排斥。
与其像牛马一样累死累活,踩着同袍的血往上爬,他更羡慕那些割据一方的豪杰。
比如黑山军的张燕,比如泰山寇臧霸。
占据险要地势,招兵买马,壮大声势。
在自己的老巢里称王称霸,逍遥快活。
等到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的时候,再出来搅弄风云。
有能力就自立门户,没本事就投靠大佬,左右逢源。
这才是寒门子弟翻身做主的最佳路径!
既然注定要 ,那就不妨做得更彻底一些。
黄巾贼这个身份,或许正是他最好的掩护。
这条路,才是他的未来。
“想再多也是徒劳。”
刘羽低头舀起一勺粟米粥送进嘴里,米粒软糯,带着股温热的香气。
他现在的境界,连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奢侈。
归根结底,还是拳头不够硬。
既然改变不了现状,不如先填饱肚子。
身旁的队友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刘羽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惊:“还愣着?当木头桩子吗?”
这一声冷喝,像盆冷水浇下来。
队友们浑身一激灵,慌忙低下头去盛粥。
刚才还觉得这青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此刻却只觉得脊背发凉,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一碗接一碗。
靠着那口能无限续加的锅,刘羽不仅把自己喂得肚皮滚圆,顺手也帮这几个小弟把碗见底了。
“谢……谢羽哥!”
有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多谢刘兄!”
另一人随即跟上,语气里满是敬畏。
刘羽没纠正称呼,也没摆架子,只是默默喝着汤。
不远处,那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死死攥着自己肿胀的手腕,眼神怨毒又恐惧。
他想上前讨点剩饭,可看着周围那些热切的目光,硬是缩回了脖子。
四周其他小队的俘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眼神里写的不是羡慕,而是渴望。
要是自家队里也有这么个狠人站出来,不仅不用挨打,还能跟着吃肉喝汤,该多好?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吃饱喝足,近千名战俘被驱赶着走向战场遗址。
刀疤男早没了往日的威风,老老实实排在队伍末尾,一切听从刘羽调度。
刘羽分派任务,公正严明。
上午偷懒的家伙,下午必须加倍干活,没人敢有异议。
清理工作并不轻松。
大部分 已经被拖走,剩下的是满地斑驳的血迹和残肢断臂。
刘羽挽起袖子,拿起扫帚和石灰桶,亲自上阵。
他不惜力,动作利落,很快就带出了一支高效的队伍。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血红。
最后一处角落清理干净,众人精疲力竭地被押解着向涿县方向走去。
路过城门时,刘羽脚步微顿。
城墙上,两颗头颅高高悬挂,随风晃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程远志和邓茂。
城门旁,两具无头 正被行刑者戮尸示众,鲜血顺着石阶流淌,路人纷纷掩鼻避让,惊恐四散。
刘羽心中猛地一跳。
那两个贼首好歹也是二流武将,身上的属性点应该不少。
虽然大概率被刘备他们抢先一步捡走了,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哪怕只有一点,也是机会。
不管了,试试再说。
涿县城墙高耸,夯土结构坚固,高三丈有余,外侧设有女墙和垛口。
城墙上的守军依旧严阵以待,尽管黄巾军已败,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数千降卒被圈在城外三里的临时营地。
这里如同巨大的牢笼,划分出一个个区块,官兵持刀巡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在处置结果下达前,没人敢轻举妄动。
除非像今天这样,被强制征调去干苦力。
刘羽站在营地里,望着远处巍峨的城门,脑海中飞速盘算。
怎么摸到城门?
没有命令,根本出不去。
而且属性点的刷新时间不定,拖久了说不定就没了。
必须想办法。
刘羽盯着地上那两具 ,目光冷冽。
尸身上散发的微光正在迅速消散。
他心中暗自盘算。
清理战场有个铁律:死者生机断绝越久,残留的属性点就越少,直至彻底消失。
程远志和邓茂这等悍将,生命力旺盛,属性留存的时间本该比普通人长些。
但眼下看来,窗口期并不宽裕。
必须快。
“小羽。”
一道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巡逻的青壮汉子匆匆赶来,神色有些急切:“村长找你去一趟,小雪已经先过去了。”
这片临时搭建的战俘营地,格局混乱却有着奇异的凝聚力。
同乡、族人自发聚拢,用破布和木桩搭起一个个简陋帐篷,在寒风中抱团取暖。
“知道了,刘叔。”
刘羽应了一声,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小雪是他的亲妹妹刘雪。
自从双亲亡故,兄妹俩在这乱世中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至于那位所谓的村长,名叫刘大志。
他是刘羽父亲的堂兄,按辈分算是长辈,可心底那点算计,却从未干净过。
走到刘大志的帐篷外,刘羽脚步一顿。
帐内气氛凝重。
除了刘大志一家,另外三户堂亲也都在场,个个面色灰败。
“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