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抬起头,眼中刚泛起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刘羽没接话。
他只是淡淡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刘大志身上。
“大伯,有事?”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几名堂亲惊愕地看着刘羽。
眼前的少年虽然身形单薄,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竟让他们心头发毛。
要知道,记忆里的刘羽,是个唯唯诺诺、瘦弱不堪的孩子。
如今站在这里的,简直判若两人。
身高近一米八的气场,压得人心头发慌。
“咳。”
刘大志嘴角那颗黑痣随着面部肌肉抽动,显得格外猥琐。
他是个精明人,也是个狠角色。
当年刘家父母刚走,留下的两块干粮饼,就是被他以“代为保管”
的名义吞进肚里。
此刻,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沉重。
“小羽啊,我刚探听到一个消息。”
“朝廷要抽调青壮充军戍边。”
“咱们这几家,包括你,都在名单上。”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观察众人的反应。
“去了边关,九死一生。
大概率是去送命。”
周围三位堂亲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他们当初加入黄巾,不就是为了反抗这苛捐杂税吗?
现在倒好,战俘还没当稳,又要被抓去当炮灰。
这一去,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绝望,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刘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
见没人接茬,刘大志也不尴尬,索性撕破脸皮。
“不过嘛……”
“那个曾经管理咱们的黄巾屯长李剑,现在虽然是俘虏,但他跟官兵头目能说得上话。”
“只要肯出钱出力,他就能帮咱们抹掉几个名字。”
“不用去充军,而是转籍为奴。”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一亮。
当奴隶总比当死人强。
至少能活命。
刘羽眼神一寒。
连做奴隶都要被剥削了吗?
他懒得看刘大志那些虚伪的表情铺垫。
直接切入正题。
“代价多少?”
刘大志和旁边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
“粮食方面,需要筹集两石干粮。”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抛出了最狠的一招。
“还有……让小雪嫁给他,做他的妾室。”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羽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刘雪。
少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色苍白如纸。
她没有摇头,也没有哭诉。
那种顺从,比任何 都更让刘羽心寒。
“小雪。”
刘羽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是这么忽悠你的?”
“少拿亲情 !”
刘大志猛地拍案而起,唾沫横飞。
“这分明是为了保全咱们这一房血脉!”
旁边站着的那三个堂叔伯,立马心领神会,跟着起哄。
“小羽啊,打断骨头连着筋。”
其中一人苦口婆心:“难道你真忍心看着自家香火断绝?”
“再说了,你去充军那是九死一生。”
“小雪只要稍微吃点亏,顶多卖身当个奴婢。”
“你也能捡回一条命,何乐而不为?”
刘大志转头,眼神示意旁边的姑娘。
“小雪,跟你哥好好说道说道。”
刘雪低着头,睫毛剧烈颤抖。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抿得发白。
许久,才挤出一句嘶哑的话:
“哥……反正嫁谁不是嫁?”
“只要你能活命,我认了。”
“爹娘都不在了,我不能让你出事。”
刘羽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还没等他说什么,他自己先冷笑出声。
“李剑是个什么东西,你们心里没数?”
“四十多岁,瘸了一条腿。”
“蹲过大狱,干过缺德事。”
“前两任媳妇死了,他居然把 吞了。”
这种变态,亲妹妹也愿意往火坑里跳?
刘雪身子一僵,眼眶瞬间红了。
但紧接着,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抬起头。
眼中满是决绝的悲凉。
“只要哥哥能活,我不在乎。”
刘羽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怒火。
没想到亲妹竟如此愚孝,简直是个潜在扶弟魔。
既然劝不动,那就撕破脸。
他目光如刀,直刺刘大志。
“怎么偏偏是我妹妹?”
“你们家没女的?还是说你家闺女金贵,舍不得?”
刘大志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谎话。
“我们村……不,是我们家,没合适的。”
“只有小雪长得水灵。”
“正好被李剑那厮看上了眼。”
“对对对!”
另一人立刻接茬。
“我家那丑丫头,人家看不上。”
“为了家族大义,只能委屈小雪了。”
还有人出来打圆场。
“别说是牺牲。”
“李剑现在是黄巾军的屯长,手里有权。”
“虽然是被俘身份,但官军还得靠他管束那些降卒。”
“这在你们眼里是低嫁,在他眼里可是高攀。”
“以后你就是李剑的大舅哥,前途无量啊!”
刘羽听得想吐。
哪有什么高攀。
根本是因为李剑开口要五石粮食。
刘大志他们凑不齐,只能拿刘雪当筹码填坑。
李剑验过货,觉得合适,点头成交。
这群亲戚之所以盯着没了爹娘的刘羽兄妹。
就是吃准了他们势单力薄,好拿捏!
刘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个黄花闺女,能有多好看?”
“我觉得婶婶就挺合适的。”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妇人。
那是刘大志的老婆。
以前没少对他母亲冷嘲热讽,克扣伙食。
“婶婶生过孩子,身体懂得保养。”
“关了灯都一样,不如让婶婶去伺候李将军?”
“也算是为家族做贡献嘛。”
刘氏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青筋暴起。
“没教养的东西!”
“野种!”
“敢这么咒长辈!”
刘大志气得浑身发抖。
啪的一声巨响。
手掌重重砸在破木桌上。
“反了你了!”
“那是你婶子!”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呢?”
周围的亲戚们纷纷怒目而视。
正要张嘴开骂。
刘羽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脚的。
只听一声闷响。
那原本摇摇欲坠的破桌子,被他一脚踹飞。
轰隆——
木头碎片四散飞溅,狠狠撞在墙角。
尘土飞扬中,全场死寂。
刚才还义正辞严的众人。
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惊恐地看着那个少年。
刘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冰冷。
在这世道。
拳头硬,才是唯一的道理。
“刚才还喊着要我们刘家割肉,现在轮到我妹沾点光,你们倒装起慈爱一家人了?”
刘羽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字句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往后这种‘好事’,趁早离远点。
再敢打我妹妹主意,信不信我连你一起埋了?”
若是从前,他身形单薄,只能任由这些亲戚拿捏。
如今力量暴涨,拳头就是硬道理。
刘大志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踉跄后退,指着刘羽手指都在抖:“反了!反了!你还讲不讲尊卑?!”
旁边三个堂叔更是吓得浑身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那一脚的力量他们清清楚楚,真要是动起手来,谁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全身而退。
毕竟,眼前这人敢对长辈下死手,而且确实有那个本事。
“走。”
刘羽没再看这些人一眼,转头看向已经吓傻的妹妹。
刘雪魂不守舍,整个人还在震惊中没回神。
直到听到哥哥的声音,才下意识地点头,乖乖跟了上去。
没人敢拦。
直到兄妹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刘大志才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冷汗。
“这……这小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刚才明明还弱不禁风,怎么转眼就变成杀神了?”
“肯定是幻觉,早上刚出去清理战场,晚上回来就这么夸张?”
“别扯淡了!现在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去送死?”
“要不换个丫头顶上?刘羽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总不能天天防着吧?”
“李剑那家伙非刘雪不可。
要不你家闺女顶上?或者凑五石粮食打点一下?”
“还是把刘雪送过去稳妥些。”
刘大志心里也苦,家里就这一个独苗。
为了保住儿子,他才想办法打通李剑的关系。
但眼看计划泡汤,他心一横。
“我去找李剑谈谈!”
……
另一头。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雪紧紧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
“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刘羽脚步未停,声音低沉:
“小雪,爹临走前怎么交代我们的?”
“宁当乞丐,不当奴才。”
“咱们可以站着死,绝不能跪着活。”
刘雪眼眶红了,委屈地辩解:
“哥,我也是怕啊。
你要是被征去充军,这辈子可能就回不来了。
爹娘都不在了,我就只有你了……”
刘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锐利:
“你以为自己在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