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交易？”
石昌负手而立，暗中打了个手势。
暗处一道身影旋即悄无声息地退去。
洛青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您帮我洛家解了魔心咒，我洛青山愿以全族性命起誓，奉您为洛家太上长老！九煞幽渊里的东西，洛家分文不取，全归您！”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石昌背上的姜北辰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再者，您孙子的先天不足，我有线索能治。”
石昌的呼吸顿了一拍。
先天不足，这四个字，扎了他八年。背着孙儿四处求医，丹药当饭吃，也只能吊着命。
所有大夫都说，活不过十八岁。
“什么线索？”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月华珠。” 洛青山字字恳切，“我族祖上曾与荒域青丘天狐族有过一段渊源，秘典中留有记载 —— 月华珠可重塑经脉、滋养神魂，先天不足之症，服之可愈。但此珠乃天狐族至宝，寻常根本无从寻觅。”
石昌盯着洛青山的眼睛，看了很久。
被逼到灭族边缘的人，没理由拿这种事作假。
“爷爷……” 背上的姜北辰低声开口，气音微弱，“他说的是真的。我被掳来那几日，听到看守的弟子私下议论，说玄岑宗要用整个洛族献祭，去喂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石昌轻轻拍了拍孙子的背，心底飞速权衡。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入渊之后，洛家打头探路挡煞气。神鼎及相关之物，你们半分碰不得。你以道心立誓，神鼎之事烂在肚子里，违誓者，道心崩碎，天道自会收你。事后洛族奉我为太上长老，听我号令。”
“做到这些，我便出手给你们除咒。”
“魔心咒是上古控心魔的意念阵法，当年我为研究破天丹，翻遍上古丹经阵典，恰好见过解法。根除需赤血参、九幽草、万年冰髓三味主药，根据记载九煞幽渊深处有。”
洛青山瞳孔一缩，当即单膝跪地：“我洛青山这条命便是您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 石昌嘴角勾起一抹冷弧，“入渊之前，我先替你稳住咒印。”
他单手结印，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屈指弹入洛青山眉心：“屏息凝神，忍着！”
灵力顺着眉心直侵经脉，洛青山浑身剧震，面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
片刻后，“噗” 地吐出一口腥臭黑气，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这…… 就解了？”
“没那么简单。” 石昌神情淡漠，“只是暂时压制。魔心咒的根基在‘控’，不在‘力’，我这一滴血，破的只是咒印的阵纹结构。”
他稍顿片刻：“走吧，带路。接下来，该唱正戏了。”
洛青山看了眼蜷缩的洛凡，试探道：“石公，可否让犬子留守？顺便给玄岑宗传讯，就说您已应下。”
“自行安排。” 石昌威压散开，“别耍花招。你身上的咒印什么情况，你清楚。”
……
三日后，九煞幽渊外围。
洛青山依约带来洛家二十名精锐，在入口外列阵待命。石昌背着孙儿，独自走向那座被煞气笼罩的古老阵眼。
阵眼竟是一座土台。
“相柳？” 姜北辰忽然开口，“上古妖兽相柳？禹尊诛杀它后，毒液侵染大地，万物不生。”
石昌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孙儿自幼时常说出些胡话，他已是见怪不怪。
“正是。禹尊筑众帝之台镇压煞气，设上古大阵封锁此地，又将整片地域挪入虚空轮转，每百年现世一次。”
他围着台子转了一圈，站在 “坤” 位，十指翻飞结出阵纹。
“退后。”
整座土台剧烈晃动，一股空间之力骤然卷起几人，传送而去。
再次出现时，四周怪石嶙峋，灰白色瘴气遮天蔽日。瘴气中央，一座白骨与黑石垒砌的祭坛赫然矗立，九煞幽渊的真正入口。
石昌扫过祭坛，眸光一寒。
阵眼的气息，已被幽冥血珠侵蚀。
陈岚早已用邪法强行闯了进来，在此守株待兔。
祭坛之上，玄岑宗大长老陈岚正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嘴唇却殷红得像浸了血。
身前悬浮一面古旧阵盘，阵盘中心一颗幽红光晕的珠子，正贪婪吞噬着周遭煞气。
“幽冥血珠，只差最后一步了……” 陈岚眼中满是贪婪。
“轰！”
两道遁光撕裂瘴气，重重落在祭坛前。
石昌背着孙子稳稳落地，声如洪钟：“陈岚，你的死期到了！”
陈岚霍然睁眼，看清来人，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石公！看来洛青山这废物还有点用。”
他瞥了洛青山一眼，满是轻蔑，随即元婴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实质狂风，吹得周遭碎石乱飞。
“外层阵法可以强开，但这第二层进入幽渊深处的阵法……”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视线死死盯在石昌背上的姜北辰身上，“要用你那姜族的血脉祭阵，方能开启。啧啧，看来你背上这孩子，就是献祭破阵的祭品啊！”
石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姜族血脉。
八年了。他以为藏得够深，深到连天机都算不出。
八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抱着刚出生的孙儿逃出姜族祖地，身后是漫天火光和族人的惨叫。
他跑了三天三夜，灵力耗尽，跪倒在一片荒野里，怀里的婴儿却一声没哭。
从那天起，世上再无姜族遗孤，只有一个叫辰儿的普通孩子。
“爷爷小心！” 背上的姜北辰骤然失声惊呼。
他识海中的天书微微震颤，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阴邪、混乱、腐朽。
和此前遭遇的那股气息同出一源 —— 熵祈一脉！
“搂紧我，闭眼！” 石昌冷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漫天血线踏前一步。
他右手探出，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
璀璨的阵光冲天而起，与陈岚发出的猩红血线轰然相撞！
“嘭 ！”
气浪翻滚，瘴气四散。石昌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元婴初期对元婴大圆满，差了两个小境界。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退一步，背上的孙儿就会死。
姜北辰死死搂着石昌的脖子，闭着眼，神魂却在飞速运转。
残存的大乘神魂虽无法动用，但感知力远超常人。
陈岚周身灵力的波动、识海中那股阴邪之气的流向、祭坛阵纹的薄弱节点，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用残存的大乘神魂，给陈岚致命一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