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破屋时，姜北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屋脊。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卷着茅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他神魂深处，那缕被窥视的寒意，久久不散。
“怎么了？”石昌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
“没啥。”姜北辰收回视线，“走吧。”
石昌未再多问，一手提着洛凡，一手将孙儿背到背上，身形如电，转瞬遁出数十里，钻进一处隐蔽的山腹洞穴。
将姜北辰安置在平整的石块上，石昌转过身，眼神落在洛凡身上。
“想活命，可以。”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
“让我看看你的价值。”
洛凡像抓住救命稻草，头点得像捣蒜：
“前辈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我问你答。”石昌语气凛冽，“你们来了多少人？”
“七……七个！”洛凡瑟瑟发抖，“洛青山金丹后期，带了四名护卫，都是筑基八重以上……”
“任务是什么？”
“逼、逼您破阵……进九煞幽渊……”
“找什么？”
洛凡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上古……神鼎。”
神鼎？
石昌瞳孔微缩。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力道却加了几分：“就这些？”
“没了……真没了……”洛凡翻着白眼，死命去掰石昌的手，“前辈……饶命！”
石昌手腕一翻，取出一枚五彩丹药，捏开洛凡的嘴喂了进去，随即甩手将他掼到墙边。
洛凡冷汗浸透衣衫，大口喘着气，刚想咳嗽，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给你吃的是焚心丹。”石昌冷声警告，“每半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烈焰焚心，爆体而亡。”
洛凡吓得脸色苍白，满脸祈求。
就在这时，石块上传来一声轻咳。
“爷爷……”
姜北辰低声唤道，脸色还有些苍白。
石昌瞬间转过身，冲到孙儿身边，上下打量：“辰儿，哪里不舒服？”
“没事。”姜北辰摇摇头，瞥了眼墙角的洛凡，“就是有点饿。”
石昌松了口气，转头对着洛凡喝道：
“还不快过来谢过我孙子！他今日若有半分差池，我让你们全族生不如死。”
洛凡连滚带爬地过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石昌重新背上孙儿，一手提着洛凡，遁出洞穴。
刚飞出不到十里。
姜北辰忽然开口：“爷爷，有人来。很快。”
石昌眼神一沉，神识扫去，果然一股强横威压正从后方急速追来。
他瞥见前方山坳有块巨石，当即身形一顿，指尖灵力狂涌，布下高阶隐匿阵，一把将洛凡塞进巨石后的石缝中。
“老实待着。敢发出半点声响，我保证让你焚心爆体而亡。”
话音刚落，天际便传来一声朗笑：
“石公，这是打算不辞而别啊？”
来人踏空而立，衣袂翻飞。
来人正是洛家族长，洛青山。
石昌瞳孔骤缩。
那声“石公”，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心口。
他化名石昌八年，从未对外人提过“石公”二字。这洛青山，绝不仅仅是为了追人这么简单。
“石公放心，我一人追来，绝无恶意。”洛青山背负双手，停在三丈开外。
“就是想请您老出手，解开九煞幽渊古迹周围的阵法。里面的宝物我们平分，古迹开启的时间、地点，由我洛族提供。您看怎样？”
他一脸诚恳。
“笑话。”石昌皮笑肉不笑，“绑我孙子，要挟我，还想让我帮你解阵？你洛青山好大的脸。”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拍出。
掌风裹挟元婴初期的灵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直扑洛青山面门。
洛青山脸色骤变，双手交叉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连退五步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一看，双臂衣衫尽碎，手臂肿胀。
“金丹后期，也配跟我谈条件？”石昌声音冰冷。
洛青山稳住身形，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神色不变，微微弯下腰，深深一揖。
“说来是我考虑不周，请石公的方式极端了些。在此，向您赔罪。”
他腰弯得很低，态度谦卑，毫无破绽。
挨了一掌还能面不改色，这份隐忍让石昌心中微凛。
“爷爷要小心。”
姜北辰忽然在耳边低声道。
他一直在观察洛青山。
这个人说到“赔罪”时，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在忍。
石昌未太在意，随口“嗯”了一声。
下一瞬，回过味来——孙子能开口提醒，可见神魂未受重创。
压下心头激荡，他面上不动声色。
洛青山缓缓站直身子，表情冷漠。
“石公，杀了我的弟子，我洛家子弟何止千万，不碍事。”
“至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死了便死了。我儿子不少，无非再指定一个当少主罢了。”
“想不到洛族洛青山这么冷血。”石昌嘲讽一声，随手一挥，隐匿阵法散去，洛凡狼狈地显露当场。
“听到了吗，洛凡？这就是你父亲的态度。”
看到小儿子在这里，洛青山的神情并无太大变化。
但姜北辰注意到，他的拳头，攥紧了。
“对待族人尚且如此，我更是不能答应你。”石昌冷声道，“与你合作，岂不等于与虎谋皮。”
洛青山看了看四周，再次躬身一揖：“麻烦石公，布置个隔音阵法。”
石昌眉头微皱，衣袖一挥，一道隔音屏障瞬间铺开。
“石公，您误会了。”
洛青山叹了口气，眼中竟浮现出一抹悲凉。
“我并非冷血，而是被逼无奈。我洛家，如今只是玄岑宗的一条狗罢了。”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三年前，陈岚一招重创我父亲，又用秘法控制了他。他在洛族核心弟子神魂中，种下‘魔心咒’，只要他一个念头，我洛族核心弟子，瞬间神魂俱灭！”
石昌心中一惊。
难怪洛青山行事如此极端，原来是被逼到了绝境。
“所以你绑我孙子，也是为了活命？”石昌冷冷问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懂阵法？”
“玄岑宗的情报网遍布这方地域，您隐姓埋名八年，丹阵双绝的名号，早就被某些人盯上了。”
“他给了我三天期限。若请不到石公，我洛家今日便要除名。”
洛青山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石公，我知道您恨我绑您孙子。但陈岚，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要和九煞幽渊里的凶物合作，要用我洛族全族去祭祀！”
姜北辰看着他，心中有了判断。
这个人说的是真话。
袖中发抖的手、攥紧的拳头、说到“祭祀”时眼中的恨意，都表明他不是装的。
“我今日追来，”洛青山直视石昌，“是想跟您做个真正的交易。”
洞穴外，风呼啸。
石昌未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孙儿。
姜北辰迎着他的视线，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石昌收回目光，看向洛青山，声音低沉：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