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来慕认真查阅了人类的相关书籍,发现人类在情绪持续低落、身体发出警告、全身心的状态都变差的情况下,可以换个环境改善自己。
旧的高压的环境容易让人类陷入反刍思维,不断重复他们痛苦的认知。
所以施来慕决定带辛累离开这里。
然而地球上只要有人类的地方,都容易产生会让辛累感到高压的环境。
施来慕把辛累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用十分钟的时间仔细搜索完毕这颗星球,确定这里并没有完全适合辛累生存的地方。
但幸好,并不只是这颗星球上有人类。
于是施来慕开始了祂的迁徙。
祂来时轻轻松松,离开的时候也并没有多少留恋。
只不过经过大海的时候,祂犹豫了下,多带走了一条小鱼。
当然,祂也没有忘记带走祂心心念念的小鹿。
如此,一人一鱼一鹿,不算白来。
除此之外,施来慕还收集了地球上所有的信息,确保祂能够明白人类在说什么,又需要些什么。
施来慕非常满意,转头便来到了天星。
这是一个人类尚存,文明却几近消亡的星球。
这里的人类没有多余的精力相互猜忌、对峙、施以暴力。
他们最多的心机只是食物的争夺或藏匿,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活下去。
最重要的是,这是人类的末世,怪物横行,施来慕不怎么需要伪装自己。
有资料显示,人类一般喜爱自己装饰居所,那会给他们“家”的感觉,家会给人类安全感,有助于她的心理健康。
施来慕显露出它庞大的本体,伸出无形的柔软触手,一巴掌拍晕了一只路过的寄居蟹。
祂打算自己动手,给辛累打造出一个家来。
这只寄居蟹不知道怎么长得,它的外壳上附着着很多的金属,远看是黑色,细看是彩色。颜色也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块叠着一块,跟葫芦兄弟凝成的七彩山似的,有种暗黑属性的梦幻感。壳的大小已经比得上地球人类的一栋豪华别墅。里面的蟹肉也是相当可观。
施来慕变化出地球上的高压水枪,先抽出整条寄居蟹,再对壳子进行了里里外外的清洗,直到保证无一丝污垢才停下动作。
此刻的壳子颜色更鲜亮了一点,像是有什么微弱的光附在上面。
施来慕对此很熟悉,那是人类灵魂的光。
寄居蟹想跑,却被祂的触手一圈圈缠住,毫无挣扎的力气。
施来慕来的路上给辛累喂了些自己的水分和营养,在祂体内的生命是可以保持稳定的状态的,所以祂倒是不担心自己的人类会突然死去。
所以在祂仔仔细细地处理为辛累准备的“家”,原本在这片领域横行霸道的寄居蟹只能任由祂摆布,没过多久,就嘎巴一下死掉了。
它是被施来慕吓死的。
寄居蟹凭借它硕大的身体和五彩斑斓的壳子成为了这片区域的老大,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比它更大的家伙,看起来无色无味,却能轻轻松松把它当球踢。
它认为更大的家伙出现了,自己的好日子当然也就到头了,挣扎不成后,就放弃了性命。
它死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庞大上。
抓着寄居蟹身体的那根触手自然是最先感知到它情况的,施来慕疑惑地嗯了一声,把刚塞进壳子里的脑袋探出来,看了手里死翘翘的寄居蟹一眼。
不好,死得太久的话,烹饪起来就不新鲜了。
施来慕蛄蛹了一下身体,把装着辛累、小鹿、小金鱼的那部分移到左半边,把寄居蟹装进了自己的右半边。
寄居蟹太大了,占了祂半边的身体,辛累在施来慕的体内飘飘悠悠,手无意识地碰到了寄居蟹的身体,蹭下来一片金黄色的光。
那光像是有自我意识,当它触碰到辛累的皮肤,一下子就钻了进去。
异变的生物人类当然是不能吃的,但是施来慕本身有净化的能力,把食材在自己的身体里涮一涮就能吃了。
施来慕放出十几个跟人类的拳头差不多大的小分身,让它们去清扫四周的寄居蟹群。
寄居蟹是群居动物,有这么大的一只寄居蟹在这里,自然也会有一些小的。以防那些小的打扰到他们生活,施来慕自然要做出相应的措施。
接下来的时间,施来慕变出了一个大锅。
祂要蒸这只寄居蟹。
一条触手控制火势的时候,其他触手也没有闲着,在崭新的壳子里变出家具。
最靠近螺尖的地方是主卧,尖尖头有一人大小的洞,填上了玻璃制品,做成了天窗,这样祂的小人类可以晚上看星星。
按施来慕对人类娱乐的理解,房间内配备了柔软的沙发、懒人床、一柜子的零食还有顶配的游戏机。
这个世界的人们娱乐退化得厉害,虽然还有网络,但大多用于军事行动,普通人是用不了的。
幸好地球上还有许多不联网的单机游戏。
顺着旋转的阶梯向下,底层分成了几块功能区。
被阶梯包裹的区域铺了舒适的地毯和懒人沙发,几个漂亮的毛绒娃娃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休息区。
东边靠近大门,主要是玄关,所以没有安排具体的功能区,只放了鞋柜和衣架,让人一进门就觉得视野开阔。
西边是开放式厨房,各种厨具应有尽有,中央的大锅正呼呼冒着热气。唯一一块银白色的墙面被打磨得平滑,休息区顶部设置了投影仪,正好投到墙面,一部电影正在那里上演。
辛累在学生时代看过这部电影,《绿皮书》。
影片里,唐·谢利正和农田中的黑人无声对视。
影片外,辛累无神的眼睛下移,重又看见了她误以为是梦里的果冻精灵。
施来慕友好地露出^ - ^的表情。
一切显然已经超出了常理,荒诞犹如默剧。
“你是……什么?”辛累张了张嘴,艰难地问。
像是等待这个时机很久了,施来慕说得迅速又清晰:“我叫施来慕,想养一只人类,你被我选中了。我察觉你所在星球可能并不适合你生存,所以带你来到了天星。”
“这个壳子是我刚刚为你打造的家,可能有些疏漏。但我会慢慢完善它,直到它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请跟我说,我会提供给你。”
说话间,小施来慕蹦蹦跳跳领着辛累走向大门。
身后,透明的触手一把推开了壳门——
辛累慢慢瞪大了眼睛。
黑色的深浅不一的土地,四处都是或粗或细的裂痕,地面坑坑洼洼难以行走。
咸腥的风吹来不祥的气息,远处形状诡异的巨禽绕着扭曲盘旋的巨型藤蔓,试图啄食上面发着绿光的果子。
果实掉地,发出沉重的声响,顷刻间化成污浊的泥浆,又很快干涸,留下巨坑。
——唯有天空。
绚烂到让人眼睛发烫的极光劈开墨蓝色的苍穹,无声奔涌,笼罩着黑色的土地。
辛累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天空。
辛累呆呆抬头看天的时候,施来慕正精心地布置室外餐厅——
祂考虑到黑沉沉的土地会惹辛累不喜,便铺上了跟极光一样色彩的毯子,放上餐桌,铺上桌布,装了水的玻璃瓶里放了三朵茉莉花。
随后,那口大锅被轻而易举地放到了餐桌上。
辛累并没有回头。
如果她回头,也只会看见事物凭空出现,屋子里的东西会自己漂浮着落到桌面上。
施来慕变出碗筷,估摸着时间,掀开了滚烫的锅盖。
一股热气扑上了辛累的后背,烫得她一激灵,下意识转过了身。
巨型寄居蟹已经被处理干净,正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果冻精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领着她走向自己的位置。
它变出了圆滚滚的小触手,抱着碗放到了辛累手里,郑重其事道:“这个是碗。”
一只手一根筷子举到辛累眼前,回忆了一下:“这个是筷子。”
接着它匆匆忙忙跳到锅的另一边,举起了远比它自己要大的刀和叉子,切了一块蟹肉下来。
将叉子嵌入其中的一条纹理,举着晶莹剔透的蟹肉放进了辛累的碗里:“这个是寄居蟹,可以吃。”